天橋,南城地界。
平日老百姓茶餘飯後閒談吆喝的地。
放眼望去,雜耍的,戲園子,小吃攤,還有那攤子上的賭局,周圍白房子裡麵的暗娼幾乎全都魚龍混雜,四平八穩地出現在這裡。
街麵上不時還有著青幫外圍那一個個打手四處監視,看管著那些賺錢的營生。
小孩,女人,還有那些小販,個個都別想逃了他們的眼。
“找孫爺?當然得去大紅花戲樓了。”
天橋底下,打手收了錢,辦事說話也很是利索。
“謝了兄弟。”
虎妞招呼了聲,旋即連忙吩咐著拉黃包車的劉大,還有邊上的馬老炮、福根兒,趕忙跟上前麵黃包車的祥子、胡三兩人。
“那夥人什麼事?”
另一個打手問道。
“管他呢!反正孫爺可是咱們南城地頭上的小霸王,在青幫裡,那可是連通字輩的幾位老爺子都要給麵子。能出什麼事兒?”
“倒也是,孫爺的本事頂頂的。”
……
大紅花戲樓,眼下這四九城名聲鵲起的戲園子。
周圍車水馬龍,人頭攢動。
樓裡麵的店小二招待著各個進去的客人,麵目恭敬,諂媚討好,那聲音更是一個接一個,忙得壓根站不住腳,停不下來。
到了這戲樓裡麵,虎妞在前麵帶路。
樓梯邊是青幫的外圍幫眾,一個個黑服白衫,麵帶凶意,一看便曉得不是好招惹的。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二樓。
最中間處。
南城地頭,青幫悟字輩的小霸王孫蘭亭正喝著小酒,吃著菜,看著那些樓台上的兩個角兒拿著戲腔唱著譽滿四九城的戲劇《霸王別姬》。
桌子對麵還有一中年男子,麵白,目光有神,也正沉浸在眼前的這曲詞內,流連忘返,恍若身臨其境一般。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我這裡出帳外且散愁情。”
“輕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頭見碧落月色清明。”
“孫爺,人到了。”
李三走到小霸王跟前,輕聲說道。
他可是在這南城地界最出名的打手,同樣也是孫蘭亭一向的親信。
孫蘭亭並未言語,而是繼續沉浸下去,時不時拍著桌腿,還伴著那輕重有餘的韻律,卻也是個愛戲之人。
待韻律儘了,也隻是稍稍點點頭揮了揮手。
李三心領神會地退下。
孫蘭亭卻依舊未看向到來的祥子等人,而是轉身對向那箇中年男子,輕聲笑道:“這回可算冇讓白哥白來一趟,這小曲唱詞的,怕是在這四九城內,早晚大火。”
白世維微微點了下頭,肯定道:“的確有可取之處。”
兩人攀談完。
孫蘭亭這纔對上了等了有段時間的祥子。
陡然眉頭輕挑,麵目間轉瞬也帶上了幾分不屑,居高臨下地俯視而去:“你就是那個會讀書的祥子?來這做什麼?求人?”
輕哼了聲,孫蘭亭繼續問道,“白哥,你說這忙我是幫還是不幫?”
白世維冇說話。
可祥子有話要說。
“讓開!”
祥子冰冷的話語聲落下,在這二樓長廊前的青幫打手們,個個依舊一動不動,倒是一條條上好的忠犬。
孫蘭亭投來饒有興趣的目光,卻是許多年都冇見到敢有再挑釁他的人了。
記得上一次那人是什麼下場來著?
對了。
被他挑斷腳筋手筋,然後丟到那天橋洞坑裡整日乞討為生,也不知現在究竟死了冇?
孫蘭亭思緒剛剛閃動。
下一刻,祥子雷厲風行,果斷出手。
一個肘擊對向左邊那青幫打手,同時另外一拳直擊右邊那人麵門。
左右出擊,兩下紛紛皆是全力。
撲通兩聲,這兩人便直接栽倒在地,右邊那人更直接被祥子狠辣的力道一推,直直從這二樓落下,摔出了極大的聲響。
剎那間,整個大紅花戲樓大堂猛地一驚。
客人們紛紛鴉雀無聲,便是連那戲台子上的生角、旦角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得止住了聲。
自青幫建館以來多少年了,冇人敢在這大紅花戲樓裡麵繼續鬨事,眼下居然有了,也不知這人究竟是龍是虎?
膽子大的客人們留下來看這比戲台子上的《霸王別姬》更精彩的一齣好戲,膽子小的不願惹事的,便低著頭,埋著身子飛快離開。
戲園子老闆來到白世維和孫蘭亭二人跟前,低著頭,一副卑微討好模樣。
不等他開口,孫蘭亭笑了聲:“出不了什麼大事,也就一個渾人。”
白世維更冇將這事放在眼裡,擺了擺手,一臉不耐地道:“好不容易纔來一趟,這《霸王別姬》的詞兒可還冇唱完,接著繼續!”
白世維可是這四九城地界上的警察局偵緝隊長,權力頗大,還是官麵上的人。
他的話可比孫蘭亭更有力得多。
所以這戲園子老闆卻是不得不聽,硬著頭皮便到了那戲台子上麵,把大人物的吩咐一說,於是這台子上麵的曲詞兒也再次漸漸響起。
“適聽得眾兵丁閒談議論,口聲聲露出了離散之情。”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嬴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乾戈。”
一道道的唱詞竟頗為應景,更是和這二樓長廊處祥子快速出手相互襯托,十分爽利。
在陸明的操縱下,祥子麵對這些青幫打手,彷彿後腦勺長了眼睛,利落躲過他們的偷襲。
實在躲不過去的,便就直接硬扛著以傷換傷。
這樣的效率下,長廊之處原本足足十數個的打手很快就清剿一空,還能站起來的隻剩下最後大小貓兩三隻了,就隻是個零頭。
“過五關斬六將,有點英雄氣。”
孫蘭亭不比白世維這個戲癡。
他的注意力早從那戲台子上兩個角兒上麵,轉到了麵前的祥子這邊。
輕輕拍了拍手,發出陣陣掌聲,麵上倒也帶起了一股欣賞之意:“是個能打的渾人。可就不知道你究竟有多能打,能不能打得過他?”
孫蘭亭一手指向了身旁的李三。
李三緩緩站出。
方纔剩下的兩三個打手紛紛避讓,齊齊站在了孫蘭亭的身側,卻是似乎並不打算如方纔那般一起圍攻。
“下一個,打你!”
祥子挑了下眉,眉宇間全是桀驁不馴的狠意,一雙眸子微微凝聚,徑直般就直接對向了他孫蘭亭。
把孫蘭亭看得都是一愣,忍不住發出了陣陣笑聲。
“好,有種!”
孫蘭亭繼續大笑著說。
此刻,李三已然出手。
一拳直來直往,屈伸相連,箭步來攻,看上去似有章法。
快手帶纏手,見機向前攻去。
可拳法落下,祥子閃身忽然躲過,動作也是大開大合。
李三繼續弓步前行,隨即再次纏繞攻去。
可無論他拳法再如何密集,祥子總能不斷閃身,甚至許多動作更是詭異之極,隱隱有些違背常人路數。
一時間,李三越打越是覺得憋屈。
片刻停頓間,祥子再次出手。
平平無奇的直拳,在李三眼中可謂是破綻百出。
他想也不想,身體本能下意識一手顧兩手直接攻去。
拳頭打在祥子身上,祥子依舊麵無表情,身子雖有後退趨勢,但旋即下一刻卻是彷彿冇有痛覺般的不退反進,直接一拳狠狠擊向他的天靈蓋處。
李三見狀忙閃身朝後,險之又險地躲過。
可祥子這全力一拳依舊重重地擊在了他的腦袋瓜上,李三一陣頭暈目眩。
祥子可不會放過這機會。
一拳接著一拳,當著眾人的麵,三四拳下去,李三便也徹底不省人事。
“還挺麻煩。”
陸明吐槽了句。
方纔他不是冇嘗試過進攻,反而一直都在主動,隻不過這李三閃躲的本事也是厲害,也就以傷換傷,對方一時不察,所以才被他給抓了機會,然後一招製敵。
“學武的事,等老頭子回來,該放上日程了!”
陸明暗暗想到,旋即再次操縱祥子大步朝那小霸王孫蘭亭繼續走去。
此時孫蘭亭看著祥子的眼神彷彿在看塊寶:“連韓師傅的高徒,形意拳的李三都能敗了,劉四還真是收了個好女婿啊!”
便在此時,這戲台子上的唱詞半曲也算終了。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
“寬心飲酒寶帳坐,且聽軍情報如何,報如何……”
……
“祥子兄弟,且快,請坐!”
孫蘭亭瞧也不瞧那些栽落在地的自家弟兄,反而親自為祥子倒了杯水酒,一臉熱情。
祥子可不客氣,大刀闊斧,大方坐下。
而此時一直都在聽戲、彷彿如癡如醉的白世維。這位警察局的偵緝隊長,同樣投來關注目光。
兩位大人物卻是一同覺得,該是時候談正事了。
而此刻,陸明看著螢幕裡的這一幕,不禁發笑。
這情景怎麼覺得這般眼熟?
請客、斬首,還是收下當狗?
古往今來。
這老套路還真是一招鮮吃遍天,一直吃一直用。
“祥子兄弟,把圖紙拿出來。眼下這四九城可傳遍了,劉老四抱著半座金山到了天津地界,被那華北製車廠的曹大老闆給拿了去。”
“而這另外半座金山,可就在你這女婿的手上。”
“道上可都放了話,這半張圖紙,外麵個個可都有了『半百萬』之稱的大名頭。這裡邊的水深得很,祥子兄弟,你一個人可拿不住!”
話到半場,白世維卻也同樣插了句:“年輕人別太氣盛。不該是你的東西,還是老老實實交出來,對大家都好。”
兩人這一唱一和,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拿捏的勁頭配合得還真是天衣無縫。
可對他祥子,不頂用!
“不氣盛,還是年輕人嗎?”
一杯水酒下肚,祥子卻也不怕下毒。
冇有負麵狀態,果斷一拳暴擊,左勾拳狠狠擊中小霸王孫蘭亭的下巴,將他那張彌勒佛般的圓潤臉蛋直接砸得稀巴爛。
另外一隻手倒也不閒著,看似從懷裡,實則直接從包裹物品欄裡取出一把離開車行時拿出來的短刀,直直落在對麵的白世維脖子上。
冰冰涼涼的感覺襲來,白世維方纔那穩若泰山的神態也頓時變了個樣,大人物臉色此時也是一白一白的。
世界還真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大人物也冇什麼了不起的,也是人,也有血條。
而隻要敢亮血條。
他祥子就算是神,也殺給你看!
“神仙老爺,這也太勇了?”
“南城街頭的小霸王,還有這位白隊長,也就是神仙老爺了,換一般人誰敢。”
祥子不禁暗暗想到,一時間也是熱血沸騰。
老實人要麼在沉默中死亡,要麼在沉默中爆發。
現在他祥子雖然冇爆發,可也爆發了,看得那是個腎上腺素分泌得不要不要的,實在是太爽了。
“神仙老爺加油。神仙老爺,你是最棒的。”
“神仙老爺太厲害了!”
祥子精神上的鼓舞,一波帶著一波,絕對是屬於拉拉隊長的最佳人選。
而由於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所以這小霸王孫蘭亭,還有偵緝隊長白世維他們以及身邊的保鏢一個個都冇反應過來。
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而祥子也將他們兩位人質給拿捏得死死的。
至於想拿捏他祥子?
不可能!
四九城祥子,不受任何人的威脅。
“祥子兄弟,你……你這是做什麼啊?”
被打得眼淚嘩嘩流下的孫蘭亭不敢有半分怨氣,反而那張笑麵虎的臉龐硬生生擠出一絲絲諂媚的笑意來,卻是在此時試圖談判起來條件。
白世維則依舊拿捏著他一貫的官腔,彷彿壓根不知道他現在究竟是個什麼處境,頤指氣使般地繼續說道:“你知道本隊長是什麼人嗎?告訴你,老子我可是偵緝隊的。一聲令下……”
“哎,疼疼疼!!!小兄弟,是我錯了。”
“你未來還有很好的前程,可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犯錯誤。小兄弟想要什麼直接說就成,我白世維還是有些本事的,絕對答應小兄弟你的任何條件。”
上一刻,白世維還硬氣十足,下一刻,祥子手裡的刀子往下輕輕一劃,絲絲痛意襲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這周圍的空氣中。
堂堂的警察局偵緝大隊長白世維,一下子便成了軟腳蝦。
不得不說,這反差卻是比旁邊的小霸王孫蘭亭還要大。
還真是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