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即將入冬,因著宮中今年還有立冬的冬日宴,各房在立冬前幾日便搬離伯府。
謝運清準備在大家正式離府前辦個家宴。
這日,顧明臻早早起身,換上了一身新做的粉色衣裳。
衣料是粉色的雲錦,袖口和裙擺綉著纏枝海棠,腰間繫著一條配絡。
這還是前些天程以尋打的。
謝寧安推門進來時,秋意正在給顧明臻梳妝。
顧明臻聽見動靜,頭稍微移一點,從銅鏡裡瞧見他,眼睛一亮,“就知道你穿這一身不錯!”
謝寧安一身同色粉袍,玉帶束腰,比起往日多了幾分風流。
他挑眉看顧明臻:“夫人滿意了?”
這會,秋意正給顧明臻簪上最後一隻簪子。
顧明臻坐著轉身。
湊近瞧了瞧衣服,故作認真思考:“嗯,以後我再也不迷唱戲的。”
謝寧安:“……”敢情還記著上次打趣她小時候的事呢。
謝寧安捏了捏她的鼻子:“現在知道?”
顧明臻皺了皺鼻子,轉移話題,“哎呀知道啦,快遲到啦,走吧。”
說著起身,挽住謝寧安就要跑。
謝寧安笑著搖搖頭,配合著小跑。
今日的宴席擺在正廳,各房依次入座。
這會,眾人都早早到場,不過卻神態各異。
三夫人王素薇雖然扯著笑,但今日也是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任誰都瞧得出不開心。
畢竟從前那是伯府,她還執掌中饋,油水豐厚,如今雖然因為老夫人去住,謝運清買了宅子。
但是也比不得伯府的頭銜亮眼不是。
二夫人柳若梅更是連笑都不笑。
雖然之前也是靠著月例,但好歹是伯府二夫人。
現在呢?謝運靈本身就沒官職,謝靖安的官職又低,謝玥那死丫頭還想要接朱氏回來。偏偏分家了,能自己做主了,謝運靈也正有此意。
倒是四夫人方萬引眉間舒展。
她沒管過家,如今分到幾間鋪麵和田莊,雖然比不得伯府,但是還能自己打理,想著就忍不住心神蕩漾。
這時,謝運清和寧思還有老夫人來了。
眾人忍不住看過去。
特別是柳若梅。
還說是姨母呢?就專挑她坑。
之前家道沒中落就說要將自己許給謝運清,人家不顧所有人反對娶了寧思後,被母親一鬧孫氏去世後就將自己作她繼室。
原本謝承淵行二當世子,前段時間伯爺沒請封還鬧著要給老三家的,提都不提靖兒!
而結婚了的女兒,除了謝顏路途遠,其他人都到齊。
謝玥也來了。
她來時,正好和謝笙的馬車同時間到。
見到謝笙,忍不住上下掃了一圈。
謝笙身邊的嬤嬤看到她外頭罩著一身玫紅色輕紗,衣紗邊上綴著一圈白色絨毛,頭上也別著絨毛髮簪,行走間沒有半分禮儀,忍不住蹙眉。
厲聲道,“放肆,見到娘娘不得無禮。”
謝玥皺了皺鼻子,不情不願敷衍行了一禮,“見過側妃娘娘。”
謝笙一頓。
宴會上,顧明語倒是想刺幾句,偏偏一想到機關算盡要去住更小的府邸,全程鬱著一張臉。
不,甚至沒有府,謝靖安現在在戶部也就是混日子,恭王現在對他都淡淡的。
那隻能叫宅邸!
因著分家,又因為那封先帝的遺旨,眾人對大房現在隻有恭敬。
畢竟,拿到舊聖旨,雖然隻稱寧思為瓊華不是公主,但是那可是寧思曾經的封號。
眾老臣一看,字收尾處的輕顫,赫然就是先帝臨了的字跡。
無人敢再多言。
連帶著老夫人也消停了好些時日,在慈安堂閉門不出。
直到這次,還是寧思,想起某些往事,不喜歡潦草的離場,親自去了慈安堂一趟,老夫人這才別彆扭扭出來。
宴席過半,大家也都自行走走這座生長的府邸,顧明臻正和謝笙說著小話。
聽到說寧思叫她,顧明臻先走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不久後,謝玥也來了。
她見謝笙一個人,彼時正穿著鵝黃色衣裳,上麵綉著桂花。
正站在早已沒了枝葉的樹下,她忍不住捂著嘴輕笑一聲,“哎呦。”
“這不是側妃娘娘嘛?怎麼一個人?”
不管她說了幾句,謝笙都是不應和。
謝玥依舊笑著,輕佻說道,“哎呀呀,還真像那麼回事,不過呢,你的夫君,不過就是比我的年輕些,身份貴重些。”
說著不禁往前微微俯了俯身,“但是你和我有什麼區別呢?不過都是以色侍人。”
說著,還拿著扇子搖了搖。
看著謝笙變白的臉,她忍不住盈盈一笑,“哎呀,你瞧瞧我說了什麼話。”
說著,準備挽上謝笙的手。
謝笙下意識避開,“妹妹自重。”
說著不顧謝玥的反應也離開了。
宴散後,謝寧安換了常服去聽泉居。
與此同時,顧明臻在府中也收到了暗衛密報。
這是之前為了查沈婧向謝寧安要過來的,她發現有暗衛自己有了思路查東西快太多了,因此也就留下來。
信上清清楚楚寫著,顧明語近日頻繁去見她的姨娘。
因著劉宛悠不管,加上林姨娘曾經是文千雪的丫鬟,文千雪去世後劉宛悠進府前她很是受寵,府上也有自己的人,沒人限製她的出入自由。
不過,可疑的是,她最近購買了大量香料原料。
顧明臻看著信,不禁蹙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香料……
之前玳之說的香,她弄到了一點,是能夠使人短暫讓人失了心智的,但是一吸進去就沒有痕跡。
都是時效性的,基本暗樁用過的人很難證明用過。
隨著蕭瑀的命令,現在那個藏汙納垢的地方連帶著平陽侯府已經成為灰燼。
顧明語這是要做什麼?
她吩咐暗衛:“繼續盯著,查清楚她買的都是什麼香,和誰接觸,一五一十報給我。”
暗衛低頭應下,卻猶豫了一下,沒立刻退下。
顧明臻抬眸:“還有其他事嗎?”
暗衛遲疑道:“屬下查顧府時,順帶得知……顧侍郎正在安排先夫人的嫁妝,跟現在的夫人說準備讓兩個女兒平分。”
“平分?”
顧明臻先是一怔,隨即氣笑了。
正要讓暗衛繼續查,突然一頓,想起某些往事。
母親還在世時,知道身邊的丫鬟爬了顧淮的床後,仍看在往日情分上抬了姨娘。
甚至……十個月後,小她不到兩歲的顧明語出生,還將原本專門為她打造的一對手鐲,硬生生拆成兩隻,一隻給她,一隻給了顧明語。
母親說,既然事情發生了,就不去做最壞結局的開始。
她的計劃,是自己養著兩個女兒,互相扶持。
但是她不會料到自己在不久後離世,顧明語也換了芯。
她也不會料到,她去世之後,隨著時間消逝,顧淮漸漸心疼丫鬟出身的林姨娘,和一出生就帶著庶出身份的顧明語。
那時候她年紀小,母親說的就是對的。
可現在,她偏不同意!
不一會兒,她就在腦海理清思路,轉身對暗衛道:“去查清楚,他準備如何分配嫁妝,列一份單子給我。”
暗衛領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