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謝寧安和蕭言峪在官署。
“你的傷要不要緊?”謝寧安蹙眉,看著蕭言峪哪怕穿著衣裳還能見到的血跡。
“沒事,小傷。”蕭言峪渾不在意道,“那邊怎麼說?”
“我這邊已經快馬加鞭將信送去京城了。”
不出所料,皇帝一看到信,渾身一抖,站起來顫聲喊道:“峪兒。”
隨即立馬下密旨要蕭言峪跟著回京。
謝寧安將收到的密旨給蕭言峪看,“現在開始,你可以‘一病不起’了。”
兩人對視一眼,活像兩隻千年老狐狸。
第二天一早,顧明臻的燒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她和謝寧安再次來到趙府,這次是為了決堤的細節還有顧明臻給趙明德看病情。
趙明德服瞭解藥後氣色好了不少,見到他們連忙想要起身行禮。
謝寧安抬手阻止。
談話間,趙小姐進來給趙明德送葯和給謝寧安送茶,許久,也沒出去。
顧明臻去外間開藥,謝寧安因為來這邊拿一些賬冊也跟著到外間。
當趙府管家問起顧明臻一些要注意的事時,顧明臻出去和他交代。
謝寧安自個坐下翻開賬冊,這時,趙小姐又端著東西進來這外間。
她將東西一放,就跪下,“謝大人,求您救救我們趙家!”
趙小姐淚如雨下,“父親雖然沒有吃決堤的銀子,但玩忽職守是事實。按大雍律法最輕也是削官為民……”
謝寧安蹙眉,“我之前不是說過,朝廷自有公斷嗎?你求我也沒用。”
說著拿起賬冊就往外麵走。
趙小姐搖頭,她突然將手放在胸襟上,這時顧明臻剛好推門而入。
這兩天她人好了,五皇子一黨被監禁,她也沒再扮男裝,早換上女裝。
她沒料到,不過是去和管家交代趙明德的用藥,他女兒就想在她丈夫麵前解衣襟。
顧明臻見狀,扶在門上的手頓了下,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
一看到顧明臻,趙小姐似乎很怕,慌忙站起來時,突然是踩到裙角絆倒,整個人朝謝寧安撲去。
謝寧安迅速閃開,趙小姐狼狽地跌在地上。
“看來我來得很不是時候,”顧明臻聲音冷淡,將手中的葯“砰”地放在桌上,“葯按時吃。”
說著,就轉身離去。
一直到官署,顧明臻都無言。
謝寧安拉住她的衣袖,“臻臻,你聽我解釋。”
謝寧安伸手,將顧明臻的手想要相扣。
顧明臻掙紮起來,“謝寧安,放開我!”
“臻臻。”他反而收緊了手臂,站到顧明臻身前。
不等顧明臻再開口,他嘰裡呱啦解釋出口,“那趙小姐一開始又說怕被責罰,我說朝堂自有公斷,就轉身準備走了。誰知她手就放上……衣服去。”
謝寧安想到這兩天那趙明德的女兒的糾纏不休,他眼中閃過一絲煩躁,“我以為好歹是官眷家屬,不至於這樣。隻是要給她父親送什麼葯來找我們。”
“臻臻~”
顧明臻沒應,謝寧安又叫了一聲:“臻臻~”
居然聽出來委屈巴巴的模樣。
顧明臻倔強地垂著眼簾,長睫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謝寧安嘆了口氣,忽然低頭吻住她的唇。
顧明臻別過頭,謝寧安追上來。
隻是,感受到濕意,他驚慌退開唇,雙手放在顧明臻兩肩上。
“臻臻……”
他擦了擦顧明臻的眼淚,“不哭,不哭好不好?”
顧明臻沒回應他,謝寧安語無倫次,“我,我離開就是,不哭好不好?”
沒想到這話一落,原本咬著牙壓抑哭聲的人抽泣出聲。
“我,我明明那麼難受,我還去給她父親看病,為什麼?為什麼她要這樣子?”顧明臻感覺現在腦子很亂,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對趙小姐行為失望還是其他。
“還有你,嗚嗚嗚。我那麼難過你還說你要離開!”
“不離開,我不離開。”說著,謝寧安將顧明臻摟進懷裏。
漸漸地,謝寧安感受到懷裏的人不再抽泣,他低頭看著,抵著頭再輕聲解釋一遍。
感覺到她的軟化,謝寧安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還生氣嗎?”
顧明臻不應,謝寧安小心翼翼將人摟緊,又試探著靠近,再靠近。
顧明臻終於抬眼看他,那雙看著她總含笑的眼睛現在盛滿懊惱。
她心頭一軟,推了推謝寧安的胸膛,彆扭說道,“行了,過去。”
話未說完,謝寧安將嘴唇輕輕印在顧明臻額上。
之後,顧明臻窩在他懷裏,眼神飄忽,帶著幾分心虛。
她雙頰通紅,捶打謝寧安的胸膛,隻不過壓根就沒使勁,“誰,誰讓你在這裏……”
“我慌了。”謝寧安附在她耳邊呢喃,怕你生氣,又怕你難過。
顧明臻聞言,低低自語,謝寧安聽不清,湊近問道,“什麼?”
“沒什麼。”
見顧明臻情緒好些,謝寧安又附在她耳邊說道:
“下次再胡思亂想,不然我就不是親一下這麼簡單了。”
顧明臻捶他一下,“你敢。”
見狀,謝寧安終於放心,他大笑,掃了一眼四周,無人。
便將顧明臻打橫抱,顧明臻雙腳掙紮,“在外頭呢,放我下來。”
“不放,帶你上去休息。你最近太累了。”
賑災隊伍在這邊又過了半個月,賑災事畢。
隊伍準備回京。
這支進京的隊伍比來時還要壯觀,五皇子、周世榮,趙明德,望青越……還有前頭“病重”的蕭言峪,一群人浩浩蕩蕩。
官道兩側有著嘈雜聲。
最先跑來的是之前那個賑災棚裡的小女孩,她抱著個兔子玩偶,上麵打了幾個補丁,不但不損美貌,反而是用心刺繡顯得更加獨特。
“姐姐姐姐!這個送給你!”
小女孩努力踮起腳尖,顧明臻順著俯下身聽她講話。
“姐姐真漂亮。”說著害羞低下頭,她之前一直以為文先生是個漂亮的哥哥呢。
“看來文先生很得民心。”謝寧安言語含笑。
話落,就見小女孩又從懷裏拿出幾顆漂亮石頭,送給謝寧安:“哥哥這個給你,我阿爹陪我撿好久的,送給你的。”
因為小女孩人群漸漸圍攏。
有個老婆婆將一個繡得好看的如意結送給顧明臻,又將另一個給了謝寧安,“謝大人謝夫人,老太婆沒什麼,隻能送這個聊表心意。”
囚車裏的五皇子恰好抬頭,就看見這一幕。
接著,又有個小孩想上前又不敢,他娘輕輕推一下鼓勵他,他將一束野花給了謝寧安,害羞跑了。
“啟程!”隨著前頭侍衛的高喊,最前方的車馬開始緩緩行動。
這時,謝寧安這邊已經有很多東西。
看著隊伍漸漸沒有,人群還沒散去,顧明臻從馬車裏探出頭,揮揮手,和大家擺手再見。
隨著隊伍漸漸小,直到淡出視線。
大家仍站在原地,踮著腳、伸著脖子,彷彿多看一瞬,就能讓離別來得遲一些,再遲一些。
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眶,接著,抽泣聲在人群中盪開。
老婆婆抹著淚,雙手合十唸叨著:“菩薩保佑,貴人平平安安順。”
小女孩緊緊摟著阿孃,眼淚吧嗒吧嗒嗒砸在她阿孃的肩頭。
那些被接回來終於和家人團聚的礦工,別過臉去,拿袖子狠狠蹭了蹭痂痕斑駁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