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臻在高燒中掙紮了整整一夜。
朦朧中,她感覺有人不時為她擦拭額頭的汗,喂她喝下苦澀的葯。
當她終於有力氣睜開眼時,看到的是謝寧安憔悴的麵容。
他雙眼佈滿血絲,臉色蒼白。
“你……”顧明臻聲音嘶啞,“你應該休息……”
謝寧安見她醒來,眼睛一亮。
他摸著顧明臻的頭,聲音啞啞,“先別說話,喝點水。”說著,從木桌拿來一杯水。
水過喉嚨,顧明臻感覺好受了些。
“現在什麼時辰……對了,你的手。”顧明臻突然想到昏迷前的場景,立馬撐著身子要爬起來,她抓著謝寧安的衣袖。
剛好抓住了傷口,謝寧安忍不住縮瑟一下。
“無大礙,醫師給我上了藥包紮好了。”
顧明臻不放心,謝寧安無奈,隻好撩起衣袖。
“這下放心了吧?”謝寧安擦了擦顧明臻的額頭,“來,躺下吧。”
“現在是什麼時候?外頭什麼情況了?”
“已是次日未時。蕭言峋在戰場被砍了一條臂,和望青越都被監禁起來。那日傷了我的是三皇子的幕僚,被你一箭射死。”
望青越,是五皇子的舅舅,青州知州。
“太子呢?”
“他那日也傷了,現在在善後。”
顧明臻側過頭看著謝寧安佈滿紅絲的眼和眼皮下的黑青,她想坐起來,卻被一陣眩暈擊倒,重新跌回枕上。
“別動。”謝寧安的手掌貼上她的額頭,“你還在發燒。”
“戰事剛結束,城中那麼多事等著處理……”顧明臻聲音沙啞,“你快去忙你的,我躺會兒就好。”
謝寧安不為所動,拿起一旁的帕子弄濕,再輕輕往顧明臻臉頰擦試,“趙明德有醫師接手處理,濟安堂已經有人去查封,不必操心啦,你先休息。”
顧明臻搖頭,這個動作都讓她腦袋嗡嗡。
她閉眼緩了緩,又睜開:“不行,趙明德的還好,但春暉堂以次充好的假藥……”越想,顧明臻越躺不住,“不行,我必須去看看。”
“不行。”看著顧明臻水靈靈的眼,謝寧安心下一軟,“再休息一天……半天……一個時辰好不好?”
顧明臻知道硬碰硬沒用,忽然靈機一動,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輕輕搖晃:“不要~就要現在~
謝寧安,讓我去吧,我保證不逞強。“她眨了眨眼,故意拖長了音調,“好不好嘛?”
說著,又捏著謝寧安的袖子晃了晃。
謝寧安失笑:“從小到大就會這招。”
“那你還吃。”顧明臻狡黠一笑,隨即咳嗽起來。
謝寧安連忙扶她坐起,拍著她的背。
“罷了,我讓人準備軟轎,但你得聽我的,一旦不適立刻回來。”
“好!”
趙府,趙明德麵色灰白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醫師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趙明德醒來後還自己服藥自尋短見,還好被發現了。”
“決堤的事還沒下定義,怎麼就先尋短見。”謝寧安捏了捏眉心。
顧明臻輕嘆:“經手的專案被鑽空子,自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吧。”
離開趙府後,顧明臻的燒又有些反覆,但她堅持要去看看濟安堂,上次謝寧安說濟安堂店小二看著會武,五皇子就要焚城,隻能先放下急匆匆回去。
顧明臻心裏一直想著這事。
謝寧安拗不過她,隻好親自陪同。
剛到門口就又看到上次那個楊家父子。
藥鋪大門緊閉,原來早已人去樓空。
“這是……”
“這是五皇子的據點。”謝寧安回道,顧明臻聞言終於放下心。
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時,隔壁傳來的聲音。
還是上次的楊家父子:“父親,你看,跟你說那是虛高價格是吧?人家騙你錢就跑了。”
“哎呀呀,造孽啊,人怎麼能這麼壞。找賠錢都找不了了。”
“我看都不一定能吃,能搞出這麼大陣仗,那葯指不定下了什麼東西,回去都扔了吧。”
顧明臻和謝寧安對視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接著去了以次充好的春暉堂。
掌櫃本擔心了幾日,看城中亂了還慶幸沒人找他麻煩,還想趁機逃走。
沒想到壓根逃不出去,本來還希望這位欽差大臣戰死好了,就追不到他,沒想到又見謝寧安。
一看到謝寧安,他立馬跪地求饒,“大人,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啊,是,是濟安堂,對就是濟安堂,那邊夥計告訴我可以這麼乾的。”
謝寧安眯了眯眼,他看起來那麼好騙?
看謝寧安沒說話,春暉堂掌櫃繼續哭饒道:
“謝大人明鑒啊!小人也是受人脅迫,不能優質過那邊,小人不得不賣這些啊!”
他哭嚎著,同時從櫃枱下拿出一本賬冊,“您看,這是進貨記錄,清清楚楚……”
顧明臻接過賬冊,看到某頁突然在一頁頓了下。
她用手指輕輕摸過紙麵,看著自己黑乎乎的指尖,笑了一聲:“真是清楚啊,這墨可能都比你葯真吧。”
掌櫃臉色大變。謝寧安一個眼神,侍衛立刻將店主拿下。
“查封店鋪,所有假藥銷毀,掌櫃押送大牢。”謝寧安說著,轉頭對顧明臻道,“你該回去休息了。”
顧明臻確實感到體力不支,這次沒有反對。
官署也在元中縣,今日去的幾個地方也都在元中縣。
剛回到官署,門外就傳來腳步聲,周世榮帶著一貫的諂笑過來,身後跟著幾個穿著薄紗的年輕女子。
“謝大人,下官特來賠罪。”周世榮深深一揖,“守城之時下官未能及時支援,實在是……實在是公務纏身啊!”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將身後的一個女子往前推了推,“這是趙知州家的千金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有幾個都是這邊有名的娘子,特來伺候大人和文先生的……”
顧明臻氣極反笑,連她都有。
謝寧安聞言,麵色一沉:“周大人,朝廷自有章法,不是你送幾個人就能糊弄過去的。”
趙小姐聞言抬起頭,眼中含淚:“謝大人,家父雖有過失,但決堤之事他確實……”
謝寧安抬手,製止她繼續說下去:“趙明德是否清白,朝廷自會查明。至於你……”
他看了眼周世榮,“周大人還是想想怎麼向皇上解釋那筆修堤銀子的去向吧。”
趙小姐聞言,一時不知道是絕望還是有了希望,她看向顧明臻:“文先生,那家父的身子……”
顧明臻壓下心中不快,回道:“我離開時已經開了方子,按時服藥,三日後再看。”
一路上,顧明臻都有點悶悶的,說不出來什麼。
謝寧安一個咯噔,“怎麼了?”
顧明臻咬了咬唇,“沒什麼。”
謝寧安眯了眯眼,一把拉進房間,將門關上。
將顧明臻抵在房門邊,“說話,嗯?”
顧明臻依舊咬著唇不語。
謝寧安突然笑了:“臻臻這是在……吃醋?”
“哼。謝大人可真是受歡迎。”顧明臻撇過頭,她甩甩腦袋,昏昏的。
說著,手準備拿開謝寧安的撐在門上的手,正準備轉身時,謝寧安突然扶住她。
感受到身旁的熱,顧明臻掙紮著要走。
就在謝寧安唇要落下時,他聽見幽幽的一道聲音,“你不怕被我傳染?”
謝寧安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他捏了捏顧明臻都臉頰,“怎麼這麼可愛。”
“唔,你湊開。”因為被捏著臉頰,顧明臻含糊不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