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易聽了暗九的彙報,心好像有什麼東西“突”一下猛地往下墜。
像心上懸著一根細細的長繩,掛著一桶溢位的水。
本就搖晃得讓人掛神,既怕墜毀,又懸著心怕稍微分神就斷裂。
她不自覺退後半步,絆了一下,後腰距離木桌不到一指時,被父親抓住手腕才搖晃站直身子。
她嘴角快速小幅地抖動著,想要問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哪問。
謝寧安見狀,心下暗道一聲“果然”,嘆了一聲,帶著文易坐下。
“父親……”文易眼神迷茫,手放在膝蓋上。
扣著膝蓋,不知道該問什麼。隻是憑本能喊著這裏最親的人。
“歲歲,聽我解釋。”謝寧安隻覺造孽,心中將吃人的皇宮罵了千百遍。
喉嚨上下滾動一下,才終於慢慢開口。
“事情就是這樣。”他語速不快,越講,聲音也帶著些暗沉。
隻將陸清守入宮這四年來他做的都講了出來。
包括不限於,陸家送進宮的東西經過他的人的手,膳食,皇帝和太後的斥責……
文易愣愣的。
任是謝寧安有心理準備,也看得心裏發毛。
他登時有些懊悔,為什麼要跟孩子說這些。
“歲歲。”他忍不住輕聲叫喚,試圖讓她從自己剛剛講的話裡回神。
文易眼睛動了動,嘴唇發乾。
上牙往裏推,勾著發乾的白色嘴皮。
和下牙一抿,不小心將嘴皮扯出來,淡淡的血腥味在嘴裏漫開。
她恍然驚醒。
“爹爹……”文易想哭,但是沒有眼淚。
眼睛也乾乾的,父親剛剛那些話像水蛭,裡裡外外地將她裹住。
在她身體裏蠕動叫囂,直至要將她吸乾血肉。
整個人茫然無措。
她知道宮裏的生活不好,但是從來不知道連膳食、看什麼書、做什麼都由不得自己。
如果當初她……沒有不同意的話。
心中突然生起一瞬間的憤憤,如果當初父親跟她說這些……
不,思及此,她立馬回神。
父親說了她也不會聽的。
看著眼前爹爹滿是擔心的臉。
十六歲的記憶回籠。
當初,她偷聽了爹孃的話。
很不滿意爹孃對於她人生大事越過她做主。
後來,清守哥哥來找她了。
她是怎麼說的。
她說,“我還年輕。”
說完便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臉。
當晚,爹爹叫她去書房。
她不去。
就這樣別了幾天,某日回朝後,爹爹一臉嚴肅。
叫新蕘和桑芝一定要將她帶到書房來。
連丫鬟都不聽自己的話!
她當時發了好大的脾氣。
因此,進書房時,心情很不好。
“知道叫你來是為什麼嗎?”一進去,就聽到爹爹這麼問。
為什麼?文易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心裏壓著氣。
厭煩得很。
就聽爹爹繼續說道,“陸清守現在必須定親,陛下對他感興趣了。”
文易尤記得,當時心裏也如同今日這般猛地一墜。
但是看爹爹為了別人一臉嚴肅的樣子,極力剋製自己的表情。
她心中本就生氣的火燒得更旺。
因此,低下頭,再次抬起,已經恢復了平靜,“哦。”
“今日叫你來隻是最後一遍問你,若你真的不想,為父不強迫你。
但是歲歲,你十六了,也入朝了。
為父以為,你有自己做主的權力。
看清自己的心,別為了叛逆而做出將來後悔的決定。”
她當時怎麼回的?
她沒說話,甚至揚了爹爹的水杯,微微歪頭,“爹爹,你那麼滿意他自己去娶好了,不是嗎?”
笑得很甜,說出來的話卻是相反。
她尤記得那天爹爹聽了這話,臉上閃過一絲荒唐。
見狀,她攥著手心後退兩步,還以為爹爹要發脾氣。
沒想到他隻是捏了捏眉心,笑了笑。
隻是那笑看著,不像笑,“歲歲,這不好笑。
不要這樣開為父的玩笑。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是嗎?”她隨手一撞,書房的桌案上的水杯倒下。
幾乎同時,暗衛來報,“主子,陛下下午去了陸府了,見到陸公子來,和陸公子聊了幾句。”
聊了幾句啊。
文易不知道當時自己怎麼了,隻知道聽到這話,極其厭煩。
像是吃了最不喜歡的肥肉那樣。
含在嘴裏還沒嚥下去就直泛噁心。
當即像是找到了可以指責爹爹的缺口,傷人的話脫口而出,“這不是挺好的嗎?人家好端端的,哪裏需要人給他操心。”意有所指地瞥了謝寧安一眼。
又補充道,“真是搞笑,陸氏嫡長子,何須我來操心他的終身大事。”
將在朝堂上能言善辯的爹爹懟得說不出其他話來。
帶著鋒芒,試圖去撞擊所有試圖靠近的親人。
“罷了,回去吧。”爹爹深深看了她一眼,無力擺擺手。
看爹爹頹廢靠著椅子的身影,文易有一瞬間慌亂。
她好像又做錯了什麼。
但她……隻是不想要爹爹事事給他決定做主而已啊。
對啊,隻是不想要爹爹事事以為自己萬事能周全的模樣。
她給自己打氣道。
可怎麼就變成今天這樣呢。
思緒越過山海,越過四年光陰。
轉眼,自己今年已經二十了啊。
四年的光陰,讓好多東西都變得麵目全非。
那被隨手掀翻的水杯,將書淋濕,又晾乾。
徒留皺巴巴的痕跡。
思及此,文易隻覺得心臟一陣絞痛。
曬乾了……
不代表水杯沒有被她推倒。
不代表書本依舊完好。
也不代表人依舊……
她微微躬身,感覺胸口一滯。
氣息不穩地抓起那本鄒巴巴剛剛跟爹爹要過來的遊記,拿在手裏。快速翻動,書頁嘩嘩而過,隨意翻開的頁麵,都是皺巴巴的樣子。
字跡被暈得模糊一片。
她怎麼就忘記了,爹爹最愛書。
怎麼會將孤本弄成這樣呢?
“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鳴,她隻覺得身體裏有一股氣在翻湧。
要將她吞嚥。
她放開遊記,任它掉落在地。
抓著自己的頭髮,“我好痛啊。”
“歲歲!”爹爹抓住她的雙手,搖搖頭,“別這樣。”
文易看著爹爹焦急的神情,湊近時放大的臉。
登時清醒。
突然一愣,又大哭起來。
哭得滿臉通紅,剛剛抓過的頭髮亂糟糟地和淚水粘在臉上。
她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一直張口閉口,唾液被拉成絲。
語氣不成句,“爹爹,我錯了。我,我後悔了啊啊。”
哭到乾嘔。
哭到眼前的世界漸漸模糊。
“我當狀元,你當探花。”
“清守哥哥……”
“歲歲……”
“我不喜歡你。”
“我還小……”
文易的眼前漸漸昏暗。
畫麵一轉,“歲歲,我們一生一世不分開,好嗎?”那人嘴角含笑,一身綠色竹紋長袍被風吹得衣角翩翩。
春日的鵝黃小花遍野,他滿臉笑意,等待著她的回答。
文易正張口準備回答。
“歲歲!”娘親的呼喚傳來。
她猛地睜開眼。
不是野花遍野,不是她的清守哥哥。
而是她的屋裏。
天黑了。
被點上了燈,照應著娘親焦急的臉龐。
“歲歲你醒了!”見她睜開眼,娘親驚喜開口。
“娘親。”
“哎!”
原來,昏迷了一下午了啊,文易動了動嘴,太幹了,像是被黏住,上下兩瓣嘴唇要扯開說話還感受到一瞬的撕裂感。
許久,她都沒再開口。
“歲歲?”娘親叫她。
“娘親,他會有事嗎?”再次出聲,她聲音沙沙的。
“沒事,下午陛下過去了。”顧明臻回來就瞭解到情況了。
因此,回道。
“但是他惹怒了太後!”文易有些急。
“明早會有人幫他的。”
娘親在暖黃的屋裏,臉在燈下,半在光亮裡,半在黑暗裏。
隨著燈光搖曳,半明半滅在她臉上來回遊,“歲歲,宮裏會有人……盡量保護他的。”
“不受皮肉之苦。”顧明臻頓了頓,又補充道。
皮肉之苦?
隻是不用受皮肉之苦嗎?
文易突然莫名一笑。
好荒唐啊。
宮裏荒唐,她也荒唐。
荒唐得噁心。
文易一瞬間對自己的厭惡達到極點。
“歲歲?難受就哭出來吧。”顧明臻聲音也帶著哽咽,看女兒如此,心裏很不好受。
設身處地想,要是夫君他被……呸呸呸,說什麼晦氣話。
顧明臻暗自唾道。
然後將手疊在女兒手上。
至親的溫熱的肌膚相貼,並沒有讓文易好受些。
她輕輕將手抽出來,“蕭曌嶸,還對陸伯伯念念不忘是不是?”
直視娘親的雙眼。
她看不太懂。
但是娘親一定知道。
顧明臻糾結一下要不要讓她麵對這些汙糟事,最終,籲了一口氣,還是輕輕點頭。
這似乎給了文易繼續講下去的希望。
她低頭思索。
想起了很多事,“今日宮宴,是不是還單獨給陸伯伯賜酒了?”
文易不是在問,她自己就去了宮宴。
人人都說陸大人命好,獨得帝寵。
幾代皇帝都偏信他偏寵他。
連更先成為太傅的謝太傅都沒有這榮幸。
“嗬……”想到這裏,文易一隻手撐著床榻,垂眸時眼睫帶著淚。
許多刻意不去想,或者安慰自己是巧合的東西越來越清晰,“還有蕭望秩的名字。”
顧明臻:“……”怎麼越想越深陷呢。
“不要想了,歲歲。”
顧明臻沒麵對過這種事,從小到大。
她就沒吃過情愛的苦。
不對……或許應該說,像那二十多年沒再夢到過的前世,她被關在祠堂,謝寧安為了她倍受折辱。
思及此,心臟也跟著悶悶挫痛著。
“歲歲。”她傾身,抱住孩子。
像那個好久好久沒夢到的前世夢,愛的人為了她被肆意作弄,跪著、爬著、求著人不要虐待她了。
是那樣的感覺嗎?
那好痛的。
顧明臻閉上眼,一滴眼淚落下。
為女兒,也為那幾乎要忘記了的前世。
感受到文易在懷裏搖搖頭,哽咽地發問,“娘親,我想知道,為什麼?她為什麼要愛上陸伯伯?”
是不是如果她不愛陸伯伯,就沒有這些事了。
顧明臻閉著眼,這一刻,感性戰勝了一切。
她竟然連蕭曌嶸的東西都能理解,“因為她當太子的時候,身邊都是嚴格要求的大人,不是看不起她就是對她期盼過高。”
“隻有剛從榆州回來的陸懷川,無所謂這一切。教書教人的動機最純粹。”
“嗯。”文易淺淺應了聲,隻當回應了母親。
“歲歲,娘知道你難過,也沒法叫你不難過。”顧明臻開了話口子,又繼續出聲,“但是,過往回不去了,放寬心點,你爹的人會保護他的。”
文易垂眸,她又何嘗不知。
可是,要她怎麼去釋懷她曾經的拒絕。
是她害了他啊。
她理所應當的將過錯攬給自己。
任由娘親抱她,沒抗拒,也沒伸手回抱娘親。
懷裏的人無聲,顧明臻卻感受到自己肩膀漸漸濕潤。
屋內,隻剩下抽泣聲。
卻不知道院子外頭,也沉默得荒。
寧思和謝運清被謝寧安趕去吃了晚膳,再次來時,看著緊閉的門。
眉頭擰得緊緊的。
“你怎麼跟歲歲說這些了?”寧思有些不解。
但是對兒子說話,她也依舊聲線平和,沒有用那種指責人的語氣。
謝寧安倚在樹下,苦笑,“你以為她不知道嗎?
她不小了,現在是感受到很多事的,隻就是差捅破那層不願意相信罷了。”
正因此,猶豫一下,還是選擇讓暗九直接說了。
“……誒。”寧思扶額無語。
想了想,學生不對還是得怨老師,“你這個太傅怎麼教人的?”
謝寧安:“……”
“你當初對自己皇兄動心可不是這麼說的噢。”謝寧安小小聲反駁。
“你說什麼?”聽到這話,謝運清眉頭一抖。
“沒有。”謝寧安立馬投降,“說陸某人人見人愛呢。”
他陰陽怪氣道。
“咳。”謝運清被寧思擰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也沒再開口。
“臻臻不是跟太後是好友嘛?”寧思眼睛一溜,突然想到。
聞言,謝寧安語氣幽幽,“陸清守現在被他怨恨未必就沒有臻臻的緣由。”
“哈?”寧思震驚,“難不成她嫉妒臻臻?”
說著,寧思自己反駁了自己的話,“不可能啊,她現在可是陛下的母親,太後啊,就算是出於表麵孝道,陛下也不可能對她不好。
不對,臻臻和陸家那小子有什麼關係?”
“母親。”謝寧安嘆息一聲,“你覺得之前被逼著給先帝納妃和生兒子她會高興嗎?”
寧思搖搖頭,回憶起久到幾乎要封存的宮中回憶,渾身一抖,“宮中很不好。”
“但是她曾經的好朋友程大人和臻臻在朝堂上備受尊敬。”
說到這裏,謝寧安就沒再多說了。
寧思卻也聽懂了。
想起宮妃互相陷害的回憶,忍不住喃喃出聲,“宮中吃人啊。”
說著,又想起陸清守,眼神染上了憐惜,“可憐了陸家那小子。”
太後曾經被朝臣壓迫,現在就把這種不平給到新皇後。
一層吃一層。
再嬌艷的花進去都得被抽乾水分。
突然,她拍了一下謝寧安的肩膀,湊近悄聲道,“不能學臻臻的師傅嗎?”
說著,手比在自己喉嚨,說了一個字,“假”,然後就伸出舌頭。
意思是,假死。
謝寧安失笑,“他假死了,他爹還在京城呢。”
“那一起弄走。就當爹給兒子殉情了。”
謝寧安:“……”殉情這詞是這麼用的嗎?
任是心情不好,都有些失笑,“你還不如說直接造反得了。”
沒想到寧思還真認真思考,點點頭,然後搖搖頭,“風險太大了,會害死好多人的。”
看著母親絞盡腦汁想辦法的樣子,謝寧安長嘆一息,“母親。”
說著,他站直身體,“您也別過於憂心了,等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為什麼?”寧思並不覺得。
她和謝運清纏纏綿綿幾十年恨過愛過失望過,年歲上來誤會解開後還不是黏一起。
她不覺得愛一個人能那麼快忘記。
這東西像一塊長在身體的腐肉,不挖長痛,挖了傷疤也總在那裏。
謝寧安看向緊閉的門,眼神有驕傲也有複雜,“你覺得我們家歲歲,會為了一個和別的女人生過孩子的人回頭嗎?”
謝寧安問著,語氣卻是很肯定。
寧思一愣。
就聽兒子繼續解釋,“儘管他不是自願的。”
“母親。”謝寧安抬頭,繼續解釋,“從陸清守同意陛下靠近的那一刻,他們就沒有可能了。”
“造孽啊。”寧思用氣音乾嚎一聲,重重靠在樹榦上。
想想也是,她那些亂七八糟的餿主意,就算真的能成,又能如何呢?
感情如果可以靠他們長輩推著走,就不會走到今天了。
命運啊。
就像當初她和謝運清,不也是。年輕時,不停地誤會,走彎路。
一眨眼,卻將太多歲月留在恨意裡消磨。
誤了歲月,錯了流年。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上輩子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老天要這麼對待他們。”
上輩子?陸懷川為了蕭言峪的大業不敢耽誤齊安郡主,但是上輩子他們沒成功,他也早早在大業的路途裡去世。
確實沒有陸清守。
他和臻臻身子不好,更沒有歲歲。
沒有殺人放火,而是這兩個孩子就沒有前世啊。
思及此,謝寧安心裏也不得勁,沒應聲。
突然,他耳朵動了動。
眼神發厲,踩著樹榦出去。
“兒子……”背後是寧思的驚呼。
謝寧安來到院子外,看清來人,才收斂起渾身鋒芒,“殿下?”
居然是蕭遙。
“謝大人。”一見到謝寧安,他有些激動。
抬起焦急的臉問道,“阿易姐姐怎麼樣了?”他聽說她下午昏迷了。
謝寧安心中一頓,為什麼這麼關心歲歲?
隻是客氣回到,“勞殿下關心,歲歲已經醒過來了。”
“我……可以進去看她嗎?”蕭遙滿眼期待。
謝寧安不去看,“隻怕小女是感了風寒,會傳染人。”
言下之意是拒絕了。
蕭遙垂下眼眸,遮蓋住眼裏的失落。
又強撐起一抹笑,“好吧,那我先回去了,等阿易姐姐好點我再來。”
“太傅也早些歇息。”
“謝謝殿下關心,您也早些歇息。”謝寧安也客客氣氣。
蕭遙現在還是住他家。
像個被流放在外的無罪囚徒。
沒有被宣判什麼結果,也沒能被宮裏的人信任。
他收起思緒,又來到文易院子的空地。
顧明臻已經著人出來說,今夜歲歲想要她陪著。
讓他們先回去。
寧思就等著謝寧安回來和他說這事。
說完,又問道,“剛剛怎麼了?”
“安王殿下聽說歲歲病了要來看他。”
蕭曌嶸登基後,蕭遙被封為安王。
“原來是他。”寧思想起這個身份尷尬的王爺,也沒再多說其他。
“也別多想了,回去早些休息。”
“遵命,母親大人。”
但這一晚,註定所有人無眠。
謝寧安要去安排宮人明天給太後找事。
文易這邊也格外黏人,顧明臻和她並排躺著。
母女你一言我一語,聊到深夜。
翌日一早,天還沒亮,萬物都還沉浸在睡意裡。
“不好了!”謝寧安就被鐵柱叫醒。
謝寧安這夜本就怕有什麼事發生,隻是淺眠。
聽到鐵柱的話當即彈起。
“大人,”鐵柱想起剛剛看到的場景,嘴角抽抽,對謝寧安說起今早發生的事,“小姐和安王殿下摔倒了。”
“怎麼回事?”
“就是……”文易今日天還沒亮就醒了。
她本來坐在窗邊發獃。
但是又怕打擾了娘親的睡眠,便悄悄起身開門,準備出去。
迷迷瞪瞪經過院前,樹下高大的影子一動。
文易嚇得變了臉色驚呼一聲。
隻是等看清來人,又臉色一黑,怒火沒由來地噴湧,“你來這幹什麼?”
蕭遙本就站在這裏一夜,終於見到文易,便揚起嘴,“阿易姐姐,你沒事……”吧
文易看到他,就想到蕭曌嶸。
當即打斷,“我?很不好啊。”
說著,就準備繼續往前走。
“阿易姐姐。”蕭遙不知道阿易姐姐怎麼就生氣了。
拉住她的手,“我不是故意要來……”
“放手。”
看著他,就想起他的身份。文易心中厭煩,眼神冷冷。
蕭遙輕扯她袖子的手突然失了力氣,下意識想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
看著他一言不合就道歉的樣子,更是怒火中燒。
為什麼不去和那個人爭奪皇位?
為什麼要害得清守哥哥進去。
“走開啊。”她推了他一把。
但是本來自己昨天就暈倒了一下午,晚上又沒睡好。
反而自己釀嗆了一下。
蕭遙見狀,抓住了她。
兩個人就這麼摔了下去。
頭還磕到樹榦。
地上的雪粒撲騰而起。
謝寧安:“……”
摔倒就罷了,還磕到腦袋。
謝寧安一個頭兩個大,隻能默唸“兒女都是債”趕緊來到文易院子。
好在,兩個人都隻是磕破了皮,顧明臻給包紮完了。
這天一整天,文易都異常沉默。
當天晚上,顧明臻正準備繼續留下,文易便沙啞出聲,“娘親,您回去吧,今晚我一個待一會。”
顧明臻心下無奈。
但是看文易破碎的樣子,心裏一軟,“那你要答應娘親好好歇息。”
“好。”聲音弱弱,如同幼貓。
顧明臻無奈,隻得囑咐新蕘桑芝好好照顧,便先回了清秋閣。
剛進屋,就看到桌上的包裹。
本來昨日就到了,但是從程以尋那裏回來路上,就聽到了歲歲暈倒的事,都沒來得及開啟。
想著沒事也是沒事,便走近桌案,伸手開啟一看。
裏麵還附著一張卡。
看清內容,她先是一愣,又不禁失笑一聲。
“怎麼了?”謝寧安問道。
“是小舅母著人送來的,說是纏著師傅給他製了一種可以讓人虛弱的葯。”
“怎麼想製作這些?”謝寧安也壓下心中那些煩心事,好奇道。
“看小舅母裏麵的信寫的,說是讓他去整蠱別的宮的宮主,然後送一些給我玩。”
謝寧安失笑搖搖頭,“師傅真是……”
“富貴閑人,指的就是他了。”顧明臻點評道。
現在不是周遊各方,就是倒騰藥材。
沒事還寫起了遊記。
“最叫人羨慕啊。”顧明臻詳作泛酸。
沒等謝寧安回答,又想起另一個極端,宮裏。
轉頭便問道,“對了,今日宮中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謝寧安語氣有些幽怨,“又被罰抄宮規了。”
“嘉寧她……”顧明臻蹙眉。
身為往日好友,這一刻,說不出什麼怨恨的話來。
但是偏偏又是她,間接害得歲歲難受。
歲歲難受,她就難受。
顧明臻抿唇,都是熟悉的人,再多別的話也說不出來,“算了算了,早點歇息,明日是歲歲的生辰,我想給歲歲做長壽麵。”
說完打了個哈欠。
因著歇得早,第二日便也醒得早。
但是文易確實還是消沉,這個生日便也潦草地過去。
晚上回來的時候,顧明臻才發現,昨天晚上宮傲龍送來的包裹昨晚沒收起來。
零零散散隨意擱在桌上,她“哎呀”一聲,趕緊跑到桌案邊。
正準備收拾,突然,手一頓,“奇怪?”
“怎麼了?”謝寧安立馬緊張起來。
“我記得我當時不是這麼擺放的啊,你動了?”
“沒有。”謝寧安回憶起來,肯定地說道。
那怎麼會?他臉色一變,當即招來暗衛。
“今日誰進來屋內了?”
暗衛一愣,“沒有啊?”
“確定?”
暗衛正準備點頭,突然一頓。
不對,他突然想到,白日,確實還有一個人進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