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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桃李之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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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梳妝閣前,由著丫鬟拆下今天的盛裝。

文易抓著一縷斜在左肩的長發,看著銅鏡中的人。

將臉湊近,可以看到一道很刺眼的紅。

桑芝心疼地給文易上完葯,壓著聲音氣急敗壞道,“力氣那麼大是要去鬥虎啊!”

新蕘也是直蹙眉。

少見沒有反駁這話。

今日才從宮宴回來。

這是大皇女抓的。

大皇女今年才兩歲,又是在太後那裏,太後將文易叫上前說話,被大皇女抓到的。

文易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所幸小孩力氣小,還不算大傷。

葯粘在臉上,冰冰涼涼的。

文易閉著眼撲扇撲扇。

對於今日的事,她無話可說。

因為,大皇女很想要她抱,她故意故作左而言他地忽視。

小孩子得不到就不滿足,試圖要從太後那邊爬過來,就把她的臉抓到了。

這也是為什麼回來後爹孃心疼生氣她叫他們不用管的原因。

這四年來,出入宮闈的次數並不少。

也偶爾碰見過那清雋的身影。

隻是再也沒見過他身著綠色長袍的樣子。

她終於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原來,那個九五至尊的人,愛的是陸伯伯麼……

她至今都回憶不起來得知這個訊息是有多生氣。

因為忘了。

大腦像是有一層白霧,將那段記憶模糊了。

她隻知道自己徹夜難眠,淚洗枕頭。

很難過。

卻忘記自己怎麼難過的。

可能淚流幹了,現在想起這些,也沒有眼淚流了。

因此,她自然而然也不喜歡那個小孩。

像告訴她,她原本可以點頭,那個人就不用受此屈辱。

思及此,悶得慌。

“桑芝,給我梳洗一下,我們出去吃茶吧。”

桑芝有些意外,但是沒問,應聲道,“是。”

然後就利落幫自家大人梳洗。

現在才初五,燈籠、紅綢都還高高懸掛著新年新氣象。

人很多。

都是喜氣洋洋的笑。

文易來到了明月茶樓。

這是老字號,人依舊很多。

文易本來還抱著僥倖,一看人這麼多也就消了那個心了。

她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

“我們走吧。”文易對兩個丫鬟說完,轉身就要走。

“文大人!”不想,才踏到出門的門檻,就聽到有人小聲呼喚。

文易轉頭,看到來人一身寶藍長衫匆匆忙忙的,好歹認出來人。

明月茶樓的掌櫃。

文易不明所以,看出她的疑惑,掌櫃也不敢多寒暄,直接說明來意。

“大人,二樓雅間有貴人相邀。”說著,比著一個請的姿勢。

她沒什麼朋友,誰邀請啊?

要是往日,文易指定轉身就走。

這次卻腳尖一拐,同意了。

她也想知道是誰在邀請。

跟著掌櫃來到樓上,耳邊那些吵雜又無序的聲音消散不少。

文易心中的煩悶也跟著消散。

終於有心情打量新年裝置的明月茶樓。

很美,一步一畫。

透明的琉璃被串成一條條長穗子,按照每一條的不同排序,又用紅琉璃竹子組成一個喜字。

紅掌、紅山茶、紅牡丹……各種花被擺得極富美感。

文易聞著淡淡的馨香,早將剛剛的煩悶丟到九重雲霄外。

更加好奇是何人所邀。

“到了。”掌櫃帶她到一個雅間前,自己先告退。

文易抬手輕敲了幾聲,“進來!”

是個女聲。

文易拾門而入。

“蘇阿姨,四姑姑!”原來是蘇妘和謝箏。

“對啊,定美人,快過來快過來!”蘇妘立馬招招手。

文易無奈看了她一眼,“你又打趣我。”

聽說還是她三天大時,被蘇阿姨嫌醜,她哭了後蘇阿姨趕緊討饒稱她“傾國傾城傾天下”,父親反稱“定國定城定天下”。

以至現在見麵蘇阿姨就拿此打趣她。

“是呀。”蘇妘兩手一攤,直接承認。

“文小易,快過來。蘇掌櫃給你上了最好的茶。”謝箏打趣道。

這家茶樓早十年前就被蘇妘收購了,現在真正幕後掌櫃是她。

“來了。”文易小步走過去。

一走進,就被看到臉上的疤。

“怎麼回事?哪個天殺的搞的?”蘇妘立馬拍桌子叫囂。

文易聽她那麼大口氣,嗔了一眼,也起了挑逗的興緻,“大皇女抓的,怎麼,蘇掌櫃替我報仇?”

“呃……”一聽到是大皇女,蘇妘眼睛滴溜一圈,像隻泄氣的皮球。

見文易和謝箏相視一笑的模樣,又是一拍桌,“報,肯定報!敢抓我們定美人,本掌櫃畫個圈圈詛咒她。”

“那我等著啊。”文易淺淺挑眉。

抿下一口熱茶。

喟嘆一聲。

“別不信啊我的美人,我現在就地做法。”說著,真作勢用手指在空氣畫個圈。

“行啦,小孩子”文易抓住她的手,“又不是故意的。”

“美人心善。”蘇妘吃吃笑著幾乎整個人要躺在文易的身上。

看著她笑時眼尾炸開的紋路,謝箏都有些感慨,“轉眼都好多年了。”

“是啊,當初年少不更事說程以尋嫁不出去,轉眼人家入朝承了她爹舊業做起了禦史也生了兩個孩子,我都隻身一人啊。”說著,假裝擦了擦眼淚。

她沒結婚,一直獨身。

謝箏也沒再嫁,兩人便玩到一起去。

有謝箏這層關係也認識了謝顏,謝顏夫家是做生意的。

蘇妘聽著也來了興緻,剛入行就小賺了一筆。

之後便一直投身開拓商業版圖。

“得了,說你你還順著桿爬了。這些年吃香喝辣得少了?”

“嘻嘻嘻,還是四姐姐懂我。”說著,直起身又抱著謝箏的胳膊。

“定美人可不能學我們,遇到喜歡的小子得勇敢拿下啊。”說著,還不忘轉頭囑咐文易。

文易:“……”

她端著茶盞正要喝呢?被揭了心肝。

蘇妘和謝箏都不知道她的心思。

也不怪乎人不知,因為她也是好多年後,才發現自己為了和父親賭氣錯過什麼的。

連帶著父親這些年明裡暗裏因為愧疚為他解圍了好多次。

宮裏……並不好。

文易後知後覺。

連帶著覺得這上品茶都無味了。

謝箏心細,立馬察覺到。

“怎麼……歲歲有喜歡的人了?”她一臉八卦。

“沒……”文易一瞬間腦內風暴隻想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祈禱眾天神給她解圍。

沒想到樓下一陣吵。

立馬將兩人的注意帶過。

文易大鬆一口氣。

她那些隱晦的心思,註定隻能隨著歲月藏進塵埃裡的。

“我去看看。”蘇妘在窗邊撐著手,見沒有降下去,反倒愈演愈烈,蹙著眉道。

“我也去看看。”文易立馬說著。

謝箏也跟著道,“我也去!”

一下嘍,那聲音立馬刺入耳裡。

“我說得有錯嗎?”

“有!”

“嗬,假仁義說什麼呢?”

兩個人臉紅脖子粗的,文易擠在人群好長一會才瞭解清楚事情的始末。

年前,禮部有個侍郎被抄家了。

全家斬首。

這過年間嘛,聚在一起一有空就高聲喝起。

難免說起那家。

直說那禮部侍郎家的女兒那麼美麗的臉,斬首可惜了。

“要我說我就得該跟從前一樣弄進青樓,給大夥兒嘗嘗味嘿嘿嘿。”高聲闊論間帶著下流。

“碰!”隔壁桌一個長衫年輕人,狠狠拍了桌子。

梗著脖子憤聲道,“現在世道不同,不能說這種話了,下不下流?”

那人深覺被打臉,梗著脖子就吵了起來。

文易弄清楚事情,看著那個說下流話的人眼神嫌惡。

“姑娘,你也覺得他下流是吧。”旁邊一位姑娘給文易講這件始末,拉著她的手尋求認同。

文易自然也是這麼想的。

“還是那位長衫兄台仗義。”

是嗎?文易這就不認同了。

看著那個仗義兄台吵得漲紅的臉,情緒上來甚至抓著桌上玉壺準備砸人的樣子。

她低頭嘲弄。

巧了,這位別人口中的仗義兄台,就是那被抄家禮部侍郎家的遠方侄子。

住在那禮部侍郎府上。

查抄那家人的時候,就是這仗義兄台蒐集的“證據”上報的。

事成了,他得到了賞銀,還謀了個小差事。

可謂登上青雲梯了。

文易彎了彎嘴,眼睛卻沒什麼溫度。

所謂的意圖謀反,就是私底下妄議信王之子才堪大雍之後。

沒什麼好說的,禍出口出。

隻是……文易突然俯身,沒有來一陣噁心。

手放在嘴邊下意識想要接住東西。

最終隻是一陣乾嘔,沒真吐出什麼東西。

她站在原地,頭頂慶賀新年的紅綢像是會動一般,旋出幾道更透明的紅。

整個世界像在動。

擠壓、顛倒。

“哐”地一聲,是他們惱怒後抄起的瓷器,潔白的碎片頓時墜散在四周。

到她鞋尖。

噁心。

還在不停地吵。

一個說著下流話,一個攀上青雲梯。頂附至高無上的蛀蟲罷了!

人聲沸騰,各各按著自己的理去辯論。

煩。

煩得很。

其實她自始至終都覺得自己說的沒錯,從十二歲那年。

人就是最噁心的東西。

父親自欺欺人罷了。

她不後悔,不後悔忤逆父親。

不後悔,不後悔因此失去他的……

秉著這個心思,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伯府的。

但是,好難受啊……

文易到了書房之後,沒有來地趴在桌上放聲大哭。

兩個丫鬟都有些無措。

“大人,是不是被嚇到了……”她們登時有些後悔剛剛沒有叫大人先走。

“不哭了啊,奴婢給你做你愛吃的糕好不好?”

新蕘擔憂看著,看著大人哭得氣都闖不過來地顫著。

她咬牙,直接跑去了清秋閣找人。

夫人和程大人有約了。

隻有伯爺在。

“怎麼了?”

“伯爺……”新蕘囁嚅嘴角,一咬牙還是和伯爺說了,“大人她,她哭得厲害。”

“噔。”新蕘就見伯爺猛地起身,身後的椅子被拉得一聲刺耳,直接朝著大人的院子去。

她趕緊提著裙子跟上。

“怎麼回事?”

新蕘跟不上,在後頭邊跑邊說。

越跑和伯爺差距越大,隻能喊得越來越大聲直到幾乎是吼。

終於和伯爺講清楚事情始末。

就見伯爺聽完,身形一僵。

末了嘆息一聲更是直接不見蹤影。

新蕘:“……”

“歲歲。”文易還伏身在抽泣。

聽到父親的聲音,猛地一頓。

看到眼前隻有一個丫鬟,當即就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要是往日,一定是生氣。

她不許她們去找父親講她相關的。

但是今日卻不想責怪了。

她……隻是需要個人在身邊罷了。

“父親……怎麼來了。”文易聲音沙啞。

“來看看我女兒啊。”他俯身吩咐了鐵柱一句。

便勁直進來拉一把椅子坐在文易對麵。

陷入片刻詭異的安靜。

隻剩下文易鼻子吸溜聲。

謝寧安掏出一抹帕子,“乾淨的。”

文易想到連肯定哭得難看,纔不情不願接過。

這時,鐵柱終於才帶著一個杯子進來。

謝寧安接過,摸著杯壁,直到溫度剛好,才遞給文易。

文易沒接。

他暗嘆一聲。

剛剛捨近求遠不吩咐站住在這個院子的丫鬟桑芝,實在不是他不想。

擅自吩咐了女兒的丫鬟待會又該惹得她厭煩疏遠。

見狀,心下無奈。

臉上也隻是笑笑,罷了,誰叫這是小祖宗呢。

“小祖宗。”他終於再開口,看文易發乾的嘴皮,直接塞她手上。

“喝一口吧,免得你鐵柱叔又該說為父讓他白跑一趟了。”

鐵柱在門外,聞言,像是認同般重重點點頭。

有點滑稽。

文易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又自覺尷尬。

還哭著呢。

思及此,攪了攪手中的帕子,幾乎都要捏成一團了。

“想笑就笑,為父又不會嘲笑你。”

文易還是不說話,低著頭。

一手抓著杯子,一手隔著帕子碰著杯子。

“你跟祖父肯定有好多話可以說。”突然,謝寧安開口。

沒頭沒尾一句話,讓文易終於抬頭。

看她眼中有絲好奇的樣子,謝寧安臉上掛著溫和的淺笑,“為父小時候啊,最討厭你祖父了。”

謝寧安見文易終於好奇,不費心思就把他爹出賣了。

將他和他爹那些年的恩怨往事講得口乾舌燥。

末了補充一句,“可能這伯爺的位置有問題,當上伯爺就和孩子關係疏遠。”

說完,還自我肯定點了點頭。

“撲哧”鐵柱看自家伯爺一把年紀討好女兒心酸模樣,笑了出來。

他擦了擦眼,聽得他怪難受的。

文易抿著的唇也微微上揚。

“文大人笑了。”鐵柱小聲道。

說著,還像謝寧安擠眉弄眼。

小的就幫助到這了,剩下的您繼續努力。

謝寧安揮動他那微蜷著躍躍欲試的拳頭,他還在這想辦法和女兒說話呢,他就擠眉弄眼的。

結果被鐵柱嫌棄看了一眼。

文易看著他們的互動,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又立馬抿住嘴。

有些彆扭開口,“娘親呢?”

“去你程阿姨家了。”

“噢,那麼多朋友。”

“你娘親人人喜愛呢。”謝寧安自豪道。

說著自認為這是一個破冰好突破口,又問道,“你呢?許家小姑娘追著你身後跑你不和她玩?”

文易蹙眉,那是許修遠叔叔家的小孩,小她四歲,“就一小屁孩,有什麼好玩的。”

“人家十六了。”他笑笑。

“那也是小屁孩。”

謝寧安認同地點點頭,“難怪。”

“什麼?”文易心下有一瞬不好的預感。

“當年想給你說親你確實還小。”幾乎算是直指和陸清守差點定親那件事了。

文易心下一墜。

謝寧安卻跟看不見似的,“現在二十了,也是……”

“也是小姑娘!”

“也是我家小祖宗呢。”幾乎和文易同時開口。

看文易懊惱自己插嘴快點神情,問道,“剛剛以為爹爹要說什麼?”

笑眯眯的。

讓文易尷尬死。

當然以為要說親呢。

“父親!”

謝寧安還是不開口,含笑看她。

文易很想手動閉上她的眼。

“叫爹爹。”他突然開口。

“可以嗎小祖宗?”謝寧安頭微微歪著,“我好久沒聽你喊爹爹了。”

文易囁囁嘴角,還是開不了口。

“好吧,不想喊也沒事,就是那些同僚總是和孩子關係好……”

“爹!”文易權衡再三,喊了一個字。不要再說了。

“誒!”看父親笑得幾乎要手舞足蹈的樣子。

文易沒眼看。

也尷尬。

她別過頭,“我先去洗……”把臉。

“鐵柱!”

“來了大人。”鐵柱端著一盆溫度正好的水,“您慢用哈。”

有帕子有輿盆,堵得文易沒話說。

“真是算無遺策。”她嘟喃著。

丟臉丟到這了,不管了,直接當著爹爹麵將剛剛哭花的臉洗了。

因為尷尬,手觸控水的瞬間很用力,試圖就著力甩掉尷尬似的。

水瞬間砸得滿處都是。

謝寧安又繼續開口。

說著自顧天南海北地說著,什麼東街口的大娘西街的小夥。

將他知道的八卦知無不盡。

文易漸漸聽得入迷。

漸漸說道各地風俗。

什麼跳火堆啊不能指月亮啊……

亂七八糟一大堆。

“你哪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知識?”文易忍不住發問。

謝寧安見文易主動問了,心下一喜,“看遊記啊。”

“什麼遊記?”這麼奇葩。

“呃……”他一些為難。

“你別說誆騙我的吧?”

“咳”謝寧安輕咳一聲。

文易一臉果然如此就想要發飆的狀態,謝寧安終於才開口,“就是一些孤本,買不到了。”

“那你怎麼看到的。”

“在書房,不過之前不小心淋濕了,隻能看一小部分。”

“真的?”文易狐疑,“我能去看看嗎?”她心下還是覺得父親在把她當小孩誆騙。

“真的,你可以去我書房看看,我沒騙你。”

文易果然跟著來了謝寧安書房。

一進去,那書,多得不可思議。

“你都看完了嗎?”文易滿是懷疑。

“看完了,不信你可以隨意抽一本問我。”

“你先把你的孤本拿出來。”

謝寧安伸長手,在一個架子的最上方一抽,一本波浪一樣曲著的本子就攤開在眼前。

“咋弄成這樣?”文易有些心疼地看著書。

謝寧安垂眸時苦笑,當然是你不想和陸清守定親那次發脾氣在書房摔了水杯的啊。

但是表麵隻是雲淡風輕,“噢,喝水時失手了。”

“也太不小心了。”她翻開書,裏麵確實好些奇聞趣事。

“這本我要了,你下次喝水要小心一點……哦”

畢竟拿了孤本,語氣不能太生硬,刻意在末尾加了個“哦”。

“好的,文大人。”

這稱呼叫她尷尬,別過頭,轉移話題,“我要考你呢。”

說著,跑到書架前找書。

謝寧安自顧坐在桌案後椅子,看著小祖宗忙碌的聲音就等著她考。

雲淡風輕的。

好像一切手拿把掐。

見狀,文易咬牙,“難不死你!”心中想著,更是抽出一本就翻了翻。

還是太簡單,她踮起腳。

在另一個書架最上方,“哐當!”

一個木頭盒子摔下。

文易嚇得後退幾步。

“歲歲!”謝寧安匆匆起身過來。

就見到一個眼熟的盒子。

已經摔開了。

文易已經蹲下身,將一個摔出來的東西抓在手心。

很熟悉。

眼睛看向其他摔出來的,也都很熟悉。

和父親鬧彆扭之後那年十三歲的生辰,父親送她的兔子木簪。

這裏有好多個。

醜醜的。

個個醜得不一樣。

看得出是從生疏到漸漸雕得嫻熟。

有的一隻耳朵被削了,有的嘴巴牙齒一大一小,有的簪子不夠圓潤……

醜得千奇百怪的。

一段很小的回憶突然湧上來。

“歲歲,喜歡嗎?”

“喜歡……父親還有別的事嗎?”她沒看一眼,一心想著那個人榆州給她寄來的禮物。

隻想催促父親快點離開。

回憶湧上來的瞬間,眼睛好像被什麼模糊。

“這些……都亂七八糟的不用管沒什麼用的。”父親解釋著,隨意將盒子擺好就抓著那些木簪要收回去。

文易抓住父親的的手,“父親……”

“怎麼又哭鼻子了?”謝寧安失笑,心悶悶痛著,“不是說要考我嗎?”

“我……”

文易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麼了,怎麼一直想哭。

“嘀嗒”又一滴眼淚掉在地上。

“爹爹!”她撲向謝寧安,眼淚擦在他袖子上。

“我……嗚嗚嗚”

“小祖宗……”謝寧安張口,想開玩笑的話嚥了下去。

伸出另一隻沒被抓著的手,摸了摸她的頭。

暗九尷尬地撓撓頭,他現在好像應該走?

他心中暗自叫屈,文易剛剛進來時不想和父親獨自待在書房,門開著。

他來時看門就開著啊。

實在不是他自己要看父女情深把戲的啊!

文易對著門,先看到了。

尷尬地躲在爹爹身前,“你叫他們出去。”

“好。”聲音溫柔。

“出去!”冷冷冰冰的。

暗九嘴角抽抽,嘖嘖嘖,寵女兒這酸樣,語氣完全不一樣呢。

誒,下屬就是下屬啊。

詳裝擦眼到書房外。

仰天長嘯。

想起要彙報的內容……咳咳,那還是當大人的下屬好。

“爹爹。”許久,文易不抽泣了,才沙啞開口。

“嗯?”

“他是不是有事要彙報?”

“嗯,”謝寧安暗自叫苦,別的就算了,暗九……負責的是宮裏。

他沉吟一聲,還是覺得時至今日沒必要瞞著了,“要不要聽?”

“好。”

來到桌案前,文易站在桌案邊。

沒有坐下,準備聽聽就離開。

暗九進來,一見到大人就收起嬉皮笑臉,彙報起他負責的正事,“大人,皇後今日又被太後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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