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了嗎?”顧明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用氣聲對謝寧安問道。
“走了。”
“那就好。”顧明臻露出一臉“我毫不意外”的神情,神色輕鬆。
真不是她說,能給那些人添堵她就高興。
蕭言峪派著暗衛跟他們。
之前倒是無所謂,甚至還有心情跟他們躲貓貓。
但是既然準備去藥王穀肯定就不能讓發現了。
因此謝寧安找機會將人引走。
顧明臻說話間,感覺頭髮有些鬆散了,她伸手抓住,又重新隨意綁了個結。
他們現在做的是低調的打扮。
雖說被蕭言峪的暗衛發現的概率極低,但該做的準備還是得做好。
現在兩個人是在一個山洞。
和外麵陽光正好不同,這裏常年照不到陽光,濕濕涼涼的。
顧明臻呼吸著和外頭不同的溫度,背靠著山壁,腿隨意曲起,拿起乾糧啃了一口,“這樣其實還挺刺激的,跟躲貓貓似的。”
說著,她又嘿嘿笑了一聲,“很好玩兒!”
“玩”字加重了調。
謝寧安伸手就拿過她手裏的餅也啃一口,睨了她一眼,“那還不是要你夫君我去引開!”
“能者多勞嘛!”顧明臻笑得眉眼彎彎,本來就白皙,這昏暗的山洞反倒更是襯得她瑩潤。
謝寧安看著她的笑臉,本來就佯裝的怨氣也早跑乾淨了。
隻見他抬手,然後輕輕彈了下顧明臻的額頭,“下次換你去引,我也躲起來吃餅。”
“那可不行,”顧明臻立馬往後縮了一下,將餅貼著自己身前更近。
“我引不開,他們又不傻。”
“哦?”謝寧安挑了挑眉,將頭挨顧明臻更近。
那副想要誇讚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顧明臻眨了眨眼,湊近了些,“跟你說件事。”
離得太近,說話間帶出來的氣微癢,謝寧安滾了滾喉結,微微撇開一點,就聽見某個人說道,“我夫君厲害。”
她故意把“厲害”兩個字咬得輕輕的,帶著軟軟的尾調像將要融化的糖。
謝寧安聞言,耳朵踹地一下紅了。
顧明臻如願見此,笑著捏了捏,“之前你不是總愛讓我害羞嘛,怎麼現在輪到你了……”
“這麼紅!”
謝寧安感受著兩個人之間若有似無的溫熱,輕咳一聲,別過眼,手直接奪過顧明臻手中的餅,“吃你的餅。”
顧明臻嘿嘿一笑,靠回山壁,又啃了一口,才將餅遞給他。
這一路,他們有一大樂趣,就是將跟著的那兩個暗衛溜著玩。
蕭言峪防備心重,連兩個暗衛都不是同個培養係統出來的,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謝寧安最喜歡做的就是讓兩個暗衛發現彼此,以為是誰這麼大膽跟蹤他們倆。
然後都去跟蕭言峪稟告。
最後其實都是他的人。
耍了一圈沒什麼影響。
也還喜歡上山捕獵下河抓魚。
有時候在繁雜的地帶一待就是好幾天。
因為地形奇怪,暗衛無法跟著。
也都習以為常了。
就在這時,他們就決定要去文人觀的藥王穀。
現在這裏距離藥王穀不算遠。
兩個人沒帶多少東西就直奔藥王穀而來。
這裏更是難以找到,曲折迴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聞人觀會**陣。
因為聞人觀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因此,當顧明臻他們進去的時候,他還在後頭錘葯。
顧明臻一進去就滿是好奇。
藥王穀還很新,連種植的樹苗都沒發芽。
顧明臻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前世的藥王穀就很漂亮。
四季都有不同的花開,一簇簇的,陽光灑下來時散發著淺淺的香氣。
朦朦朧朧的,她那時候失意,最喜歡待在花田裏了。
還老愛聞著花香不自覺睡過去,等聞人觀找來又罵罵咧咧她不愛惜身體。
恍神間,又回到眼前這番真實的荒涼。
“想什麼呢?”
顧明臻搖搖頭,彎了彎嘴角,“就是覺得,這裏以後一定會很好看的。”
“嗯。一定會的。”和前世一樣。謝寧安如此想到。
聞人觀也剛好這時過來了。
他還擂著鋤頭,過來時神情有些意外,“可以啊,這麼快就找到,怕你們走丟每天都是午時左右纔出去,我想著還早弄完藥草再開一下荒呢。”
“是吧?”顧明臻眉眼盈盈。因為他們前世在這裏重獲新生啊。
肯定熟悉。
“可不是,怕你們找不進來餓死在外頭呢。”
聞人觀說著,毫不客氣將鋤頭丟過來,“吶,幫我耕田。”
謝寧安穩穩接住,手抖沒抖一下。
聞人觀像是想到什麼,眉頭一抖。
沒說什麼,隻是乾咳了兩聲,“既然如此,就開乾吧。”
顧明臻也發現遠處地上的另一把鋤頭,紮著袖子也拿起來。
聞人觀倒好,直接坐下,然後叫逐風給他倒來一杯清茶和雞腿,慢悠悠看著謝寧安和顧明臻幹活。
“嗯~”他端起茶盞,吹了吹逐風沒瀝乾淨的茶葉,啜了一口,“這看人幹活就是舒服。”
“看在顧大人和謝大人如此勤懇的份上,逐風,你去看看他們的屋子有沒有灰塵。”
“嗯嗯!”逐風重重點點頭。
他現在被聞人觀哪都帶著,早對聞人觀生了依賴。
聞言立馬又跑去幹活去了。
不過這屋子在顧明臻和謝寧安還沒來之前他就日日來打掃,哪用得著逐風再打掃。
他兜了一圈,發現不用打掃又出去外頭的樹下睡大覺去了。
而另一邊,顧明臻卻還在吭哧吭哧開墾地。
越乾越興奮。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眼睛亮亮的,“這裏到時要種滿玫瑰花!”
聞人觀手裏的茶一抖,得,還沒墾完,要種什麼都已經安排好了。
而謝寧安這邊,繼續翻地的動作比方纔又快了幾分。
既然臻臻要種花,那得趕在他們離開前多墾些出來。
想到什麼,顧明臻抓著鋤頭就來到聞人觀前頭,聞人觀頓時充滿警惕,“幹嘛?”
“沒……”
“聞人觀!”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這裏居然還有人?
她回過頭,就看到一個梳著雙環髻,穿著黃色衣裳,腰帶和胸襟是橙綠相間的女生過來。
一看到顧明臻她立馬來勁,“你就是外甥女!”
能出現在這裏肯定是了。
來人自我肯定地點點頭,“你好,我叫聞知意!”
“你好,我……”顧明臻話纔出口,就被聞人觀打斷,隻見他聞人觀臉色一黑,滿頭黑線,“你不是姓宮嗎?”
“我……我隨你們朝堂的,隨夫姓!怎麼樣這個名字怎麼樣?”
“朝堂現在女官都有了,我們不流行這個。”聞人觀轉過身就準備走。
“誒!你等等,聞人觀。”
“聽不見。”
“聞人觀聞人觀文千山!”
“宮,傲、龍!”聞人觀額角青筋微跳,顧明臻第一次看聞人觀如此失態。
“誒!”宮傲龍脆生生應下,等著聞人觀的下文。
“我大你十二歲。”還沒等宮傲龍說什麼,聞人觀便打斷。
“剛剛好,老夫少妻,疼人!”
聞人觀:“……”
“誒?”他終於正眼打量著宮傲龍。
“怎麼了?”
“我對你某些方麵倒是感興趣。”聞人觀若有所思摩挲著下巴。
“是吧。”宮傲龍詳裝羞澀地抓著垂鬟的一隻辮子尾。
聞人觀那冷颼颼的聲音立馬緊跟著傳來,“倒是想研究研究人的臉皮怎麼能這麼厚。”
“你!”宮傲龍跺了跺腳,“聞人觀!我好不容易找到你!”
“我不需要你找到我啊。”聞人觀乾脆兩手一攤,轉過頭對顧明臻說道,“待會叫逐風帶你們去你們的院子。”
說著,就立馬溜得不見蹤影。
“哼!”宮傲龍氣得跺了跺腳,跑回來顧明臻這邊,臉上卻不見生氣或挫敗,“你好,不用理他,他一直這樣的。我叫宮傲龍,是龍騰宮的宮主。”
說著拍了拍胸脯,“以後有事可以找我,我是你們的小舅母!”
顧明臻:“……”
她和謝寧安對視一眼,都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小舅母充滿好奇。
是前世今生不曾出現的。
知道這裏是藥王穀又出入如無人之境就罷了,還知道她是外甥女。
但是看起來好小啊。
因此,她好奇地脫口而出,“你……幾歲啊?”
“嘿嘿,我小聞人觀十二歲!”
聞人觀三十有七,那宮傲龍就是……二十有五!
顧明臻看著眼前這個眼睛圓溜溜如同黑葡萄的可愛女孩,怎麼也沒想到她居然不止二十,“你好年輕啊。”
“我……”宮傲龍被大美人誇了一嘴,反倒抓著衣裳扭捏了起來,“還好吧,你更漂亮。”
說著,她不知道怎麼回話了,立馬轉移話題,“我帶你們去看你們的院子吧!”
說著就將顧明臻手中的鋤頭往身後一丟,一道弧線完美拋到剛剛墾的地理,一下子紮進去半截。
顧明臻嚥了咽口水,這感覺,力度不比她小啊。
謝寧安不動聲色地站到女主身側半步,目光在那被甩進地裡的鋤頭頓了下。
“快走快走,”宮傲龍卻已經興奮地說著,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力氣大得讓人驚詫,還一邊招呼謝寧安,“賢婿啊快跟上,你們的院子還是我照著聞人觀的圖紙給你們砌的。”
謝寧安腳步一頓,麵色微僵,心裏卻不住吐槽著聞人觀禽獸。
小舅媽比自己還小兩歲。
顧明臻見狀,差點笑出聲,也跟著說道,“賢婿,走啊。”
宮傲龍聞言,嘴角翹得老高了。
來到院子前,看著眼前和顧府、興安伯府大差不差卻精緻異常的院落,顧明臻眼眶一酸。
低下頭不讓自己眼淚落下。
她又不常來,還準備這麼好看的院落做什麼。
搞得整個藥王穀都不來得及開墾地種花了。
“甥女啊,是不是特別好看!”宮傲龍攬住顧明臻的肩膀,笑嘻嘻問道。
“好看。”顧明臻感覺喉嚨泛酸,肯定低點點頭。
還沒有半絲灰塵味,有一股淡淡的香。
是她常用的香。
聞著熟悉的味道,看著熟悉的院子。
顧明臻這一晚睡得十足的踏實。
翌日,她是被餓醒的,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順眼惺忪起來。
遠遠地,又聽到聞人觀的聲音,“你不會做飯瞎摻和什麼?”
“我,我參與呀。”說著,似乎一下子奪過什麼,“我幫你端過去。”
顧明臻推開門,晨光正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是藥王穀獨有的味道。
雖然花草還沒長起來,但空氣裡已經有泛著泥土和春葉的草木香了。
餐桌上,有濃稠的山藥粥和幾碟小菜。
顧明臻舀了一口,“好吃!謝謝師傅”
“謝謝就不用多說,多開幾塊地就行。”他翻了翻眼。
“那當然!”顧明臻應得爽快。
“怎麼忽然問這個了。”
聞人觀漫不經心地說,“隨便問問。你們心裏有數就行。”
謝寧安卻幾乎沒有思考,便脫口而出,“朝堂的事,跟我們沒關係了。”
出來幾年,誰又知道朝堂的格局怎麼變。
坐在桌子上,吃著這點早膳。顧明臻感覺很幸福。
看著這還未佈置完全的藥王穀,她心下充滿歡喜。
吃完飯,謝寧安果然拿起鋤頭去墾地了。
顧明臻跟在他後麵,也拿起另一把。
直到開完一塊,謝寧安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坐在聞人觀身邊歇息時突然開口,“師傅。”
“嗯?”
“宮傲龍……到底是什麼來歷?”
聞人觀一頓,嘴角抽了抽,沒回答。
謝寧安卻沒有放過,“她能隨意進出藥王穀,知道我們的身份,還知道你真名。”
“對啊,您不解釋一下?”顧明臻這時探過頭來。
聞人觀終於慢悠悠吐出兩句,“龍騰宮的宮主,訊息靈通些也常。”
“是嗎?”顧明臻不太信。
聞人觀被看得有點發毛,別開臉嘟囔了一句,“哎呀,就一小丫頭片子,反正不是壞人,你們別管了。去去去,幹活去!”
謝寧安和顧明臻無奈對視一眼。
又心甘情願被指使著開土種花起來。
樹苗花苗一點點多起來,藥王穀的生活氣息也一分分多起來。
從那之後,江湖多了一個隱蔽的藥王穀。朝堂少了一個聞人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