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在上次就已經是苟延殘喘,現在收拾起來也不難。
謝寧安不過花幾天便整理好財物,安頓好北漠的百姓。
更是下令,大雍士兵若敢仗勢在此處胡為,軍法處置。
而後,在北疆又待了兩個月。
直到確認北漠完全沒有反撲的能力,京城的回京聖旨也到了。
“陛下這也太快了吧?”顧明臻小聲嘀咕。
謝寧安看了她一眼笑道,“本來也不需要我們來的,能讓我們呆到現在已經很久了。”
“也是。”
因為這一次北漠其實已經是苟延殘喘,他們心裏也門清,這一次,北漠現在毫無防守之力。
就算是屈壯壯他們攻下,也沒什麼問題。
但是蕭言峪還是要謝寧安來北疆,何況之前回來就沒說換主將。
意思很明顯。
還是不想把謝寧安主力打下的戰功給別人。
在焦慮和匆忙中,北漠的普通人也都被安置好了。
這天,距離回京也就三天。
顧明臻站在軍營前,看一隻野兔竄出來。
她笑了笑,風將她的頭髮吹得斜斜的。
離開前,她去看玳之她們。
季嬤嬤正在給病人包紮,楊嬤嬤躲在她身邊看著。
玳之和顧明臻出來。
站在這裏,可以遠遠地看見曾經的北漠的沙漠。
赤黃色的沙無邊無際,像波浪一樣延伸到天邊。
風很大,吹得衣角沙沙作響。
“你覺得北疆如何?”顧明臻笑著看向玳之。
玳之笑了笑,抬手撫了撫被風吹亂的碎發。
“北疆很好。”
起碼,看著這遼闊的邊際,她不再想著為什麼同伴能成為世子夫人而自己卻什麼都不是了。
她笑了笑,眼睛又微黯,“聽婉兒說,曾經這裏總是不安定。”
“是啊。不過現在沒有這個困擾了。”顧明臻迎麵撞上風,頭髮微微被吹亂。她手扶著石壁,站在那裏看向遠處,如此說道。
玳之聞言,很想知道的問題脫口而出,“大人,那些北漠的百姓,也會和我們這裏一樣嗎?”
“你是說和我們一樣安定生活嗎?”
玳之點點頭,顧明臻斬釘截鐵道,“會的。”
玳之聞言,猶疑地點點頭,她其實還想問,經歷戰火時,北漠的百姓是不是也總是擔驚受怕。
顧明臻看出來了,“玳之,你想說什麼,可以放心說出來的。”
就像迎春一樣。
想問什麼想要什麼,勇敢地去爭取。
玳之微微抿了下唇,兩個酒窩若隱若現,“大人,經歷戰火時,北漠的百姓是不是也總是擔驚受怕?”
問完,她就有些後悔。
這意思像在說大人和將軍們劍指北漠不對似的。
沒想到顧明臻聞言卻是認真回道,“玳之,肯定會啊。”
說著,她爽朗笑了笑,“上了戰場,我們不怕死,但是我們也會殺生。”
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怎麼可能不怕?
但是,大家都不隻是一條生命。
還是一條有立場的生命。
因此……若哪天刀口臨於項上,也決然義無反顧。
“嗯。”許久,玳之終於應了一聲。在凜冽的風沙裡,有些聽不清。
也許是氛圍到,也許是看到玳之終於敢想問什麼問出來,顧明臻終於說出來另一件事,“你不打算改名嗎?”
玳之一愣,然後下意識用手捋了捋額頭前的碎發,搖搖頭,“不了,大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名字,叫這個名字也習慣了。”
很不適地,顧明臻又想起迎春。
迎春就不是這樣,她曾經被顧明語帶回來並且起名“合茵”。
她戴著這個名字被折磨,一能擺脫,就立馬改名開始新生活。
因此被救出後就立馬改了。
這一刻,顧明臻突然福如心至,合茵,和音?
合茵和鄭和容?
顧明語是穿書的,顧明臻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叫叫迎春為合茵,不明白顧明語為什麼偏偏針對合茵。
她下意識覺得應該和鄭和音有關。
現在看來,也許,在顧明語穿的書裡,合茵本來就是鄭和音的嫂子呢?
按照這個想法,顧明臻順著猜下去。
也許在顧明語穿的書裡,合茵依舊出身不好,不然也不能解釋顧明語巧合地在某處剛剛好就救下她,又起名合茵。
所以也就是說,在顧明語沒有穿的原書裡,她先一步被安國公府兄妹救下?
原來如此。
顧明臻露出恍然的神情。
“大人,怎麼了?”玳之見顧明臻神色的變化,問道。
顧明臻搖搖頭,“沒事。”
原來是這樣啊。
臨行前一晚,屈壯壯來找謝寧安。
他搓著手,欲言又止。
謝寧安看他一眼,“……”
“有話就說。”他實在不知道這北疆怎麼和他想像的不一樣,都喜歡欲言又止。
“那個……大人,”屈壯壯撓撓頭,“我想問問,我上書回京做官的概率大不大?”
“你想回京?”
“對啊也不是不想待在這,但就是……就是……”
屈壯壯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想離恩人近一點。”
謝寧安愣了一下。
“你說蕭衍?”
屈壯壯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他的墳在京城。我想……我想有空的時候,能去看看他。”
“當然,還有就是,我在這裏太久了,我不喜歡,總是殺來殺去的。如今也好了,所以就想著離開。”還不等謝寧安說什麼他又自顧辯解道。
謝寧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道,“你知道李崇瑞現在如何嗎?”
屈壯壯點點頭,嘆了一口氣,“將軍,說來不怕你笑話,我挺羨慕他的。”
謝寧安:“?”這個他是真疑惑了。
“在監獄呢,起碼沒人樂得殺他算計他。”他又想起那天北漠王庭被炸毀的情形,還是忍不住後怕,
“爭個輸贏,直到北漠滅亡才罷休。這些年守在這裏,看北漠殺我們,我們殺北漠。待在牢獄,雖然不能和母子團聚,但他做了那種惡事,還能這樣也挺好。起碼不用過殺人如麻的生活。”說著,屈壯壯又補充了最後一句。
他一想到召主將回京的聖旨而來的,是他成為主將的聖旨。
就有些排斥。
他有些討厭這裏了。
一直都是殺。
“行。回去之後,我幫你遞摺子。”謝寧安見狀,哪還有不懂的。
屈壯壯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屈壯壯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更紅了。
他別過臉去,假裝看窗,看風景。
謝寧安沒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
就這樣又過了一年。
北疆徹底穩下來了。
北漠歸入大雍版圖,邊境再無戰事。
又一個年頭過完,在謝寧安再次遞請辭的奏摺後,蕭言峪終於鬆口,同意謝寧安和顧明臻出去走走。
拜別謝恩這天,蕭言峪拍了拍謝寧安的肩膀,“朕這裏,永遠留著你們的位置。”
“謝陛下。”
謝寧安無聲地笑了笑,不過兵部侍郎的位置肯定不是留給他們的,那是實職。
剛好屈壯壯經過多次上書,在謝寧安正式要離開前,他終於被調回來了,接替謝寧安的位置成為兵部侍郎。
北疆那邊,劉海成了主將,溫成是副將。
這天,蕭言峪站在宮門口,看著謝寧安和顧明臻相攜而去的背影。
他手背在身後。
這裏是宮道,很窄,以至於風被擠壓著,比起外頭和宮殿的暖洋洋,這裏更冷了幾分。
風將他的龍袍擺吹得有些互相摩擦微微響。
“陛下?”林公公站在他身邊,小聲喚道。
蕭言峪回過神,擺擺手。
他揹著手,看著兩個人越走越遠。
心裏想著的卻是,朕給你們兩年。
兩年後,朕的嶸兒啟蒙之年,可得回來幫朕啊。
這時,風一吹,漫天花落。
滿城花開。
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
鐵柱早就將行李打包好,早早帶著馬車早守在宮門口等著。
謝寧安和顧明臻終於踏上離京的馬車。
直到出京。
他們回頭望了一眼,京城還是那樣熱鬧繁華,但是這裏經歷了太多悲歡離合。
思及此,謝寧安忽然頓住。
他看向城牆某個角落。
那裏站著一個人。
是陸懷川。
他一個人站在那裏,遠遠地看著他們。
沒有上前也沒有招手,就那樣靜靜地溫和地看著這一切。
謝寧安一下子又想起前世。
陸懷川死在他登基前夕,差一點就能看到他打下江山的樣子。
這一世,他活得好好的。
有妻子,有前程,有太平日子。
謝寧安忽然笑了起來。
他抬起手,朝那個方向揮了揮。
那邊的人顯然微微愣住,沒想到他會不怕被猜忌地和自己招手,也抬起手,用力揮了揮。
手放下時,謝寧安耳朵動了動。
他好像聽見遠處傳來鄭和音的聲音,她喊著“夫君”,然後是腳步遠去的聲音。
許修遠,也來了啊。
謝寧安笑了笑,轉過頭,看向顧明臻。
“走吧。”他說。
顧明臻點點頭。
看向另一邊的程以尋和蘇妘,還有正氣喘籲籲跑到她身邊的鄭和音,以及其他幾個攢動的身體。她也用力揮了揮手。
然後和謝寧安相視一笑,“走吧。”
說著,就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正文完】
————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非常感謝大家為這個故事駐留的時間。
接下來就是幾個番外,目前的安排是顧明臻謝寧安和女兒(也會稍微提一下聞人觀的後續),嶸兒(還有帝後會有另一個孩子……幾個小輩之間的),蕭瑀(關於寧思身份被揭穿那會,還有之後陸懷川去哪……就是從他的視角看這些吧,包括齊老夫人和李從善祖孫的後續,包括對竇德妃的醒悟,可能都是一章一章?)還有程以尋和何凜,顧明語穿的書那個世界,前世男女主去世後的。
不過這裏麵其實一些也都是正文有寫了特別是前世。
至於顧明語穿越前的現代,應該就不寫了感覺也沒什麼好寫的(哭笑ing)。
會寫小輩的一些篇幅,應該也不會很長,小輩那邊的故事發展大概會有一些遺憾。hhh
不過因為個人的工作原因最近要去別的城市,番外可能不太能按時更新。
嗯……這個故事其實在寫的時候我也有很多不滿意的,總是停下來,想要這裏改改那裏改改,總覺得回頭看有的情節尷尬。
我自己也都覺得有很多問題,就像謝承淵和謝靖安,其實每次都是覺得他們倆一出場就是把彼此的存在給削弱了。
開始設定的時候就隻有一個人,包括私生子身份啥的都是在謝靖安身上的。
……因為在設定的開始,我想的是一個本身也不算差的人長時間被對比打壓後,生出的自卑和自負是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後來寫著寫著給分裂成兩個了。(o?????o)
也就有了鄭和音。
但是其實謝承淵還有顧明語,他們在第一次出場的時候我就想好了結局(顧明語淩遲時自己引頸受戮,謝承淵是去了對麵的國家然後死於馬蹄之下)
我還記得當時想這個設定時,在日記寫過,“我站在開頭,看著你們必死的結局。”
hhhh。
總體來說和最開始寫的大綱還不算脫韁得太遠(不過舒大娘和北漠我沒想到我會寫那麼長)。
要說偏得最大的,其實也就是蕭言峪和嘉寧(最開始是想寫成真正的君臣和樂那樣)。
反正真的非常非常感謝大家,願意為我這個不完美的故事停留,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