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北疆真正的地界,遠遠就看見有人迎上來。
屈壯壯在最前首,一看到京城的隊伍,立馬跑過來,作揖拱手道,“將軍!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一行人來到軍營,稍微安頓好,顧明臻便帶著玳之去李婉兒她們那。
不在軍營裡,而是安紮在縣令府和軍營中間距離的地方。
顧明臻一進去,就看到了楊嬤嬤。
他們現在在朝廷是過了明麵的人。
甚至這個地方也是聖旨下來後,蕭言峪命屈壯壯和李縣令一起負責安排的。
因此,李婉兒在這,李縣令再不滿也隻能捏著鼻子認。
李縣令夫婦最想要的就是讓李婉兒攀高枝。
但是這大雍,最大的枝不就是皇帝嗎?
雖然這個攀高枝和之前想的不太一樣,但也好。
李縣令夫婦很快就這麼說服了自己。
他們的女兒現在在陛下那兒都掛了名,老李家的祖墳冒青煙了。
而顧明臻把各種藥方留給嬤嬤們,讓她們能救助北疆的百姓。
都是跌打扭傷頭疼發熱的。
有了這些技術傍身,大家一開始還有偏見,後來就不敢有了。
因為誰也不確定自己以後不會生病,到時會不會需要這幾個嬤嬤手上的藥方技術。
也就不敢偏見了。
慢慢地,大家也融入正常生活了。
“婉兒!”
“顧大人。”
楊嬤嬤正在聽季嬤嬤唱童謠,原本坐在台階都昏昏欲睡,一看到來人驚醒。
但是看到是顧明臻她眼睛一亮,自己就提著裙擺噔噔跑了過來。
好一陣窩膩。
這會正是午後,楊嬤嬤玩累了,她揉了揉眼睛對顧明臻說道,“顧姐姐,我先去睡覺啦。”
“好。”顧明臻手癢癢的,最後真的上手,摸了摸楊嬤嬤的頭。
而在這一旁見證這一切的玳之,露出一臉顧明臻從未見過的震驚神情。
顧明臻看出她的震驚,拉住李婉兒的手,“來,婉兒,給你介紹個夥伴。”
她把玳之往前推了一小步,“婉兒,這是玳之。以後跟你一起照顧嬤嬤們。”
李婉兒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拉住玳之的手,“歡迎歡迎!我正愁忙不過來呢!”
玳之有些拘謹,小聲說,“謝謝李姐姐。”
“叫什麼李姐姐,叫婉兒就行!”
兩個人說著話,李婉兒拉著她往裏走,給她介紹嬤嬤們的情況。
玳之漸漸放鬆下來,臉上也有了笑。
見狀,顧明臻微微鬆下口氣。
她不能久留。
朝廷讓她來北疆不是為了讓她為此駐留的。
因此沒一會,她又離開了這裏。
攻進北漠王庭的那一天,打過去這一天大雍很平靜。
平靜到偶爾還能見野兔出來覓食。
馬蹄噠噠而過,將野兔嚇得竄走。
見到這架勢,北漠所有城門開啟跪迎,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北漠王庭。
新北漠王雙腿戰戰指著謝寧安,“你們,你們不能……這是不”義
可是話沒說完,就感覺到身後一冷。
如果他睜著的眼還能有感知,就會看到自己向來信任的丞相,砍下自己的頭顱,又雙手高高捧起自己的頭顱嘶聲痛喊,“王上,是臣無能,愧對王上信任,臣隻能……隻是想讓百姓活下去啊。”
說著,抹了抹眼淚,對大雍軍深深叩首,“將軍,北漠已亡,大王已去。臣等願降,隻求大雍將軍仁德,饒過北漠百姓。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隻是活著啊。”
謝寧安什麼都沒說,他就先一套表演完。
身後的北漠朝臣見狀,哪有什麼不明白了。
不管願不願意,一個個接連跪下,像散落各地的蒲公英那些找不著家的白色絨毛。
還有一兩個北漠朝臣不跪。
謝寧安也沒開口。
但是他們北漠自己的貴族憤恨的眼神就足夠擊潰他們。
“起來吧。”直到所有人跪下,謝寧安才說起這話,依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冷冷淡淡的。
搞得北漠的眾貴族更加七上八下。
卻不知道,北漠丞相站起身時,和謝寧安對視一眼。
眼裏帶著信任的笑意。
他現在手裏還捧著北漠王的頭顱。
謝寧安沒再看他們。
他抬起手,身後的士兵便逐一進入王庭。
這些北漠的朝臣和貴族,一個個手被用鐵鏈子捆綁,然後押出王庭。
北漠丞相也不例外,但是他哭完後眼淚一抹,又是渾身從容。
和其他或悲憤或喏喏的相比,鶴立雞群。
謝寧安見狀,低下頭時眼裏掃過一絲笑意。
這是大雍安排在北漠最大的釘子。從太上皇在位時期,他親手埋進來的釘子。
將近十年了。
短短幾年,就坐到了北漠的丞相之位。
思及此,他又一次抬起頭,又是一副淡漠的樣子。
駐立在那看著士兵來來去去的身影。
然後手指一下一下敲著劍柄。
這一刻,和夢中的前世重合。
不一樣的是,他的臉年輕了十來歲。
身前的金銀財寶冊籍文書堆積成山。
謝寧安看著北漠王庭外表金燦燦的樣子,有些遺憾。
這北漠王庭建築也多有講究,上麵有很多有意義的圖騰刻字。
可惜……可惜,懷璧其罪。
就是因為這次東西有意義,這個政權要消逝,那些象徵王權的標誌就註定隻能全部去除。
差不多了。
他看著眼前堆積的一大片,幾乎要搬空北漠王庭裡。
果然,就見一個大雍士兵小跑過來,“稟將軍,經搜查,已經全部搬完。”
“好。”謝寧安看著北漠這金燦燦的王庭最後一眼,然後淡漠吩咐,“炸了吧。”
溫成任是早有準備也還是愣了一下。
對他,謝寧安還是多解釋了一句,“王庭在,北漠就還有念想。念想沒了,他們才會死心。”
“是。”溫成這才露出恍然的神情,有些愧疚張了張嘴,他剛剛還覺得主將太心狠手辣呢。
而此時火藥司那邊,顧明臻也早有準備。
她聽從吩咐,早就準備就緒。
看著金燦燦的北漠王庭,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微微側過頭對身邊的火藥司下令,“炸。”
巨響伴隨著灰色的的硝煙。
象徵著北漠王權的金色的穹頂瞬間崩塌。
之後就是底部。
修然間,全部塌下去,煙塵可能碰到裏麵什麼東西燃得更加猛烈。
衝天而起。
像一隻被活活燒死的餓虎。
麵板金燦燦的,但是從外而內都是灰沉沉的。
從炸毀的金黃碎片裡,還夾雜著琉璃碎、刻著圖騰的石頭、木條。
這些見證了北漠百年興衰的東西,在火光裡碎裂崩塌。
火光太強,謝寧安看得眼睛有些泛酸,回過頭看北漠被羈押著的貴族。
有一些還殘存著一絲希翼,也瞬間沒了,像被抽離了魂魄,手軟軟地垂下,反捆著手的鐵鏈吱嘎響。
大雍的士兵都站得挺直,看著那因為炸後還有火光直衝雲霄的灰燼,有一些以有著藏不住的興奮,有一些有著藏不住的悲憫。
也有平靜如水的。
“看見了嗎?”謝寧安的聲音這時候想起,“百年來,每逢冬日無糧便燒殺搶掠,總以為自己是天生的狼。可狼沒了窩……”
他拖長尾調,看向北漠被扣押而慌亂狼狽,看到謝寧安看過去還微微躬身討好的神情,收回眼神,“沒了窩,也就什麼都不是了。記住。”
說完,接下來的話又淡了幾分,幾乎要聽不見,“記住今天的硝煙,不是讓你們記住怎麼贏的,是讓你們記住,咱們大雍,輸不起了。”
“是!”所有人想起這段時間的艱辛,眼眶微紅。
風從廢墟那邊吹過來,很難聞。
謝寧安微微蹙眉,試圖換成嘴巴呼吸。
看著大夥眼眶微紅的樣子,他眼眶也隱隱泛酸,但還是要做最後的吩咐,
“以後這就是咱們大雍的地界。你們當中有人會留下來,有人會回京。不管在哪,都記住一件事。
弱就得捱打。不想捱打,就別給人機會。”
他再次看了一眼,隨著王庭化為灰燼,北漠政權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