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愣神的瞬間,玳之已經在腦海裡想了無數種可能。
她焦急解釋道,“我知道我不該,我不該挑。這裏很好我有地方住,有活可以乾,我不該……但是,但是。”
“想去就去看看,沒什麼對不起,北疆很宏偉,也不錯的。”顧明臻看出玳之不想說下去她的理由,因此打斷道。
玳之猛地抬起頭,看見大人平靜卻溫和的眼。
她迅速垂下眼眸不敢對視。
她怕露餡了,怕從大人明亮的眼睛裏看出自己的倒影。
那個貪婪的倒影。
玳之不著痕跡小退一步。
她很自私的,纔不是為了看北疆。
她隻不過,隻不過是……
聽說顧大人這次去北疆立了大功,但是偏偏用那麼好的軍功換幾個老嬤嬤出去安身立命。
大家都為她不值。
她出去街上買菜總是聽人這麼說。
她回到清平居也聽到有人在說。
清平居現在不止他們在了,陛下新賜下來好多人。
他們現在有活要忙了,可以就著能力,身體可以動的,可以做絹花,做手工去換體己錢。
不用隻靠朝廷將養著,也沒有可以用的錢。
那些人沒有被大人救過,不知道大人救人於水火的重要,都說不值得。
偏偏巧就在那時,另一個聲音從耳邊響起,“你們錯了。”
玳之那天剛好從外麵買東西回清平居,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錯愕抬頭。
是迎春。
她被賜婚後,很少來這邊了。
怎麼在這裏。
玳之下意識要往前的步伐卻邁不出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就靜靜站在那,聽完迎春對那幾個宮裏頭來的小丫鬟的教訓,“顧大人是救人於水火,她是英雄。”
說完,幾個小丫鬟喏喏稱是,迎春便離開了。
迎春說的和她想的一樣。
要是她去說,宮裏來的丫鬟也不會聽的吧,玳之落寞地想著。
因為迎春即將成為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了啊。
所以丫鬟才會怕。
要是她說的話,那幾個丫鬟隻會笑嘻嘻抱著她的手說玳之姐姐你錯了。
玳之當即就轉過身準備離開。
卻聽見身後那幾個丫鬟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喜,“不就是要當世子夫人了嗎?有什麼了不起,要不是賜婚,哪能這麼能啊。”
“就是,還教訓我們。”
玳之猛地一頓。
婚姻,許夫人這段時間來找過她,神秘兮兮地說給她介紹夫婿。
可是她不想。
想到這裏,她又落寞了下去。
迎春……以後就是許夫人的嫂嫂了,她要嫁給許夫人的哥哥了。
鄭小將軍。
多風光啊,鄭小將軍立功回來就用戰功換了這道賜婚聖旨。
玳之有點難受。
耳邊的話還在繼續,“如果受了之前那些苦,可以換來如今的國公府世子夫人,換我我也願意。”
另一個丫鬟在羨慕的說道。
玳之心裏卻是一窒。
不對,這不對。
那些時過境遷的疼痛,好像又過來了。
顧明語被淩遲那天她去看了。
可是曾經被她用碎瓷片刮的疼痛也沒有隨著她死亡而忘卻。
因此她走出去。
那兩個小丫鬟明顯沒想到她在這裏,慌亂了一瞬又笑嘻嘻擁上她的手臂。
“玳之姐姐。”
玳之低頭輕斥道,“用我們自己的身體被虐待的苦換來他的疼愛,不值得。”
她搖搖頭,告誡自己這是在告訴這兩個丫鬟,而不是在告訴自己。
明明,自己從來沒真正和鄭小將軍交談過。
為什麼就是渾身不對勁。
每次聽到迎春以後要成為世子夫人,她就不得勁。
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啊,比顧大人還厲害。
顧大人隻是伯府的世子夫人。
不對,玳之又勸自己,顧大人厲害多了,她是朝廷的大人,纔不是迎春這種隻能靠嫁人能比的。
玳之知道,她不是為了顧大人這麼想的。
但是她隻能這麼想,才能讓自己舒服點。
如果連救了他們的顧大人都沒有迎春身份高,還不知道要怎麼說服自己去接受。
自己和她現在的身份差。
國公世子夫人啊。
一下子就是頂尖的。
她總聽迎春說起過常賢公主,其實她猜到的,公主喜歡鄭小將軍。
這些迎春也知道。
因為前段時間迎春總是有意無意提起常賢公主。
說起來帶著酸味。
自己每每總是安慰她。
但是心裏又何曾不是雀躍的。
要是常賢公主能夠和鄭小將軍在一起該多好啊。
那樣迎春隻能當妾,不,駙馬……應該不會納妾吧。
可是,她最後的希望也落空了。
常賢公主被賜婚給去歲的狀元郎蘇望了。
看啊,連公主都不如迎春。
玳之知道自己不該,但是想起這個還是不舒服。
如果公主嫁給鄭小將軍多好。
“想好了?”這時,顧明臻的聲音又響起。
玳之趕緊回過神。
原來她走神了,大人剛剛在問,她是不是想好要去北疆了。
“是,大人。”思及此,她很堅定地看著顧明臻,回道。
因為她不想在這裏獃著了。
全部都是不好的回憶。
做丫鬟時捱打捱罵,曾經好歹能和迎春互相舐犢,現在……這樣一個和自己有過一樣黑暗回憶的人,卻能成為世子夫人了。
她好像怎麼樣都比不過了。
“好。”玳之得到想要的結果,便立馬告退。
幾乎是狼狽地逃離伯府。
她不敢看顧大人清明的雙眸。
那會倒映她的骯髒和狼狽的。
離開吧,再也聽不到這些訊息,應該就好了。
離開這裏,也許就能重新開始。
卻不知道,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顧明臻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起了貪嗔癡妒了麼?這樣的話,倒真不如離開為好。
轉眼就到了啟程的這天,天剛破曉泛起魚肚白。
城門外,便站了一群人,黑壓壓的成一片。
站在城牆上遠遠看去,像看螞蟻群。
蕭言峪攜百官相送。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漠狼子野心,屢犯邊關,殺我百姓,掠我疆土。其主赫連氏,世世代代,背信棄義,殘暴不仁。今命謝寧安為主將,率軍征討,直搗王庭,永絕後患。欽此。”
“臣領旨。”聽著這一次直接認命為主將的聖旨,謝寧安心裏沒什麼波瀾。
隻不過是再重複前世的行動,直搗王庭歸屬進大雍罷了。
他坦然接過聖旨,轉身看向身後的隊伍。
旌旗獵獵,士兵肅立著。
他隨即翻身上馬,“出發!”
隨著聲音落下,馬蹄往北邊走,落下一串串痕跡,又被薄雪蓋住,徒留一片白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