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一靜。
所有人紛紛起身行禮。
蕭言峪笑著擺擺手,“都起來吧,今天是慶功宴,不必拘禮。”
趙嘉寧跟在他身後,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帝後形容俊美,龍袍鳳袍盡顯威儀。
眾人聞言,又大呼道,“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才仔細落座。
全程沒有一絲聲音。
都得體得不像凡人。
嗯,就是不像凡人。
顧明臻邊看邊想道。
這時,蕭言峪端起酒杯,當然就是誇讚謝寧安和邊疆眾將的場麵話。
要不是時機不對,顧明臻真的很想翻個白眼。
當初為了隱瞞敗績糧草給的不及時那事她還記著呢。
終於,顧明臻終於等到蕭言峪的場麵話說完。
重點來了。
她心口一熱。
果然,就見蕭言峪哈哈一笑,當眾問道,“謝愛卿,顧愛卿,你們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賜?儘管說!”
和他們猜的不錯,鄭和容回來藉著軍功討了個在幾乎所有人看來不對等的婚姻。
用聖旨給迎春做臉。
如今,蕭言峪對戰功更甚一籌的他們,也就也給了這個說法。
蕭言峪才話落,滿朝文武都看著他們。
年紀輕輕就站在巔峰。
又不像鄭和容討要賜婚。
還能要什麼。
肯定就是金銀珠寶這些不重要的推辭了。
大家無不乏意地想到。
謝寧安和顧明臻對視一眼。
來之前商量好的,謝寧安先說個大的,顧明臻再說個小的。
大的被拒了,小的就容易成。
謝寧安上前一步,“臣懇請陛下,再過些時日,放臣與夫人出去遊玩幾年。”
話落,蕭言峪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滿殿眾人也安靜下來,好些人甚至眼前一亮。
一掃剛剛的瞭然乏味,頓時來了興緻。
還有很多小小的倒吸氣聲傳進耳裡。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宴席,一下子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蕭言峪沒有說話。
看著謝寧安,看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開口,“怎麼?就這麼不想當朕的臣子?”
這話說得有些重。
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看。
但謝寧安倒沒因為喜羊羊的態度起伏。
他笑了笑,還是那副樣子,“不是不想當。是臣在戰場經歷了幾生幾死,想去看看邊疆的戰士用命護下來的安居樂業,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況且臣從考上會元到名聲不好,再重新入朝,幾乎沒去看過真正的底層。那些用命換來太平的人,他們過得怎麼樣,臣真的想去看看。”
說得有理有據的。
倒惹得一些一輩子隻待在這裏的老臣有些感慨。
年輕人啊,這要是一離開,真不怕朝堂沒了他的位置。
蕭言峪也沉默了好一會兒。
宴席上,安靜得聞針可落。
都在等陛下的答覆。
許久,蕭言峪隻是淡聲道,“容朕再想想。朕如今還需要愛卿。”
想到自己開口問別人要的什麼,現在又這般回復。
他又問道,“還有別的想要的嗎?”
謝寧安搖頭,“臣此生,感激君上,感激大雍,有妻子家人相伴,已經很滿足了。”
蕭言峪點點頭,沒再說話。
不過大家心裏都清楚,這個請求,皇帝暫時不答應。
蕭言峪隻想把這個自己揭開的話題揭過。
之後,又立馬看向顧明臻,“顧卿呢?”
顧明臻還沒開口,就看大家睜大著好奇的雙眼。
顧明臻:“………”
她上前一步,先給蕭言峪戴了一堆高帽。
絲毫不像謝寧安剛剛那樣開口就是請求,“陛下仁德。
臣在北疆,常聽百姓說,當今聖上是百年難遇的明君。
不因宮變株連,也不曾因為舊怨遷怒,連那些罪臣家眷,陛下都網開一麵,不曾讓她們入教坊司受辱。”
一堆話說下來,蕭言峪臉上漸漸有了笑意。
然後,顧明臻話鋒一轉。
“臣每每聽及,都感慨萬分。
都說雷霆手段見君威,可臣覺得,正如陛下這般的仁善,纔是真正的帝王氣,所以天佑大雍。”
說著,她做出傷懷的神情,聲音都緩慢也低了下來,“臣剛去北疆,就看到了很多邊疆士兵因為赫連狸初妻離子散,臣心裏難過,恨不得世間沒有赫連狸初這個人。”
“後來瞭解到赫連狸初的身世,才知道他的母親是大雍曾經的軍妓。後來私逃出去,被北漠王收留,才生下了赫連狸初來對付大雍。”
赫連狸初的生母當然不是私自逃出去的,但是要是按照實際說是北漠王闖進來,顯得大雍也太沒臉麵了。
畢竟,恩怨種種,都是蕭言峪祖父文帝時期的了。
站在這裏,全部都隻能是別人的錯。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這當然是北漠的不是。可臣每每看見這些,都在想,若是當初赫連狸初的生母沒去邊疆而是進牢房或入宮為婢,是不是可以處置得更好一些?
就像年初宮變那些罪人,因為陛下仁德得以不去教司坊。
若是有錯,把刑罰改成打入大牢,或者充入宮中當官婢豈不更好。”
“這些年朝廷仁厚,早已不再有軍妓新增。如今軍營裡剩下的,隻有文帝時期那幾位老人。
臣想著,若是出身有錯,該受的苦也受了,能否請陛下,給臣一個寬宥,讓她們安享晚年也就是了。”
聽著顧明臻的話,大家現在臉色都肅了起來。
特別是那些夫人小姐更甚。
有些年長的,更是麵露不忍。
他們還記得當年的案子。
甚至貶為軍妓的,還有她們曾經的相識一起宴會的小姐。
都忍不住想到,要是她們還在……
要是……沒有這件事。
男人在外麵做決定,最後被砍頭一了百了。
受盡屈辱的懲罰的卻是妻女。
當然也有一些人想反駁,特別是那些禦史,嘴都張開了。
可看了看謝寧安,又閉上了。
陛下剛剛半拒了謝寧安,總不能連著再顧明臻吧?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有軸一點點,被妻子死死瞪著眼按住。
最後,都沒選擇觸黴頭,閉上了嘴。
蕭言峪當即大手一揮,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