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顧明臻和趙嘉寧也都是客氣的一問一答。
直到出了宮門。
她才感覺是活了。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皇宮,現在下著雪,紅色的城牆被雪覆蓋。
就無端讓她想到了籠子。
謝寧安也出來了。
顧明臻見到謝寧安,粲然一笑。
要不是宮門不好太膩歪,她想奔向他懷抱再轉一圈。
還是宮外的感覺好。
裏麵太可怕了。
一路上,纔不出一回,顧明臻就又恢復了嘰嘰喳喳。
馬車終於行到興安伯府。
大門早早開啟著。
府裡的人都站在門口等著。
雖然主子也就謝運清和寧思兩人。
但是後麵還有鎏蘇,秋意,丹青,鐵柱他們。
寧思和謝運清站在最前麵。
饒是這兩個人曾經不管如何恨海情天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人,現在也都有了一絲掩蓋不住的激動。
特別是寧思,看到他們下來,都紅了眼。
幾個丫鬟小廝,也都伸長著脖子看。
鎏蘇還抹起了眼眶。
寧思三步做兩步來到他們麵前。
抓著謝寧安和顧明臻的手就是上上下下打量了。
看到他們臉上或手上還有一些淡淡的沒有消失的傷,她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惹得兩人對視一眼,謝寧安無奈開口,“母親,別關顧著看傷啊,您兒子九死一生回來,就不誇誇麼?”
“去去。”寧思聞言,破涕為笑,“你小子,就喜歡這樣。不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說著,她又繼續上下打量,“瘦了啊,瘦了好多。”
說著說著,眼淚就差點又要掉下來了。
“那您可要給我們做好吃的,把我們給養回來。”顧明臻眨眨眼,耍賴道。
她也不想跟她說別傷心,這段時間的擔憂不可能沒有。
因此,就隻是這麼說。
“那必須的,母親親自下廚。”寧思知道顧明臻是在哄自己,她邊笑邊哭。
然後,幾個丫鬟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大人你可回來了!”
“我們都擔心死了!”
“聽說北疆可冷了,您有沒有凍著?”
顧明臻被她們圍在中間,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她看著這些人,心裏忽然湧上一股熱流。
這是家。
她一年沒回的地方。
她忽然也想哭。
謝寧安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鐵柱站在旁邊,看看顧明臻那邊的熱鬧。
又看看自家公子孤零零站著,忽然哀嚎一聲,撲過來抱住謝寧安的胳膊。
“公子啊,我也想你了!”
他抱著謝寧安的胳膊,還想要拉他的袖子去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謝寧安一臉嫌棄,用力推開他。
可推開的一瞬間,謝寧安忽然頓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
那時候鐵柱也是這樣,咋咋呼呼的。
可最後一刻,他是為了護住自己死的。
謝寧安垂下眼,沒讓自己,情緒露出來。
眾人看著鐵柱那副樣子,都笑了。
“進去吧。”謝寧安笑著支開他的肩膀。
“誒!”
大家自動讓開一條路。
兩人一進裏麵,才發現也都弄滿了紅綢子。
顧明臻更是哭笑不得。
“大人,這是我們和夫人做的,你們喜歡嗎?”
風有點大,吹得門口的燈籠沙沙晃動。
連風沙也有點大了。
顧明臻感覺自己眼睛酸酸的。
“大人,您是不是感動哭啦?”鎏蘇大喊一聲,寧思和謝運清看過來。
顧明臻揉了揉眼,比起手臂作勢要打一下鎏蘇,邊嘟囔道,“才沒有!”
她隻是被風沙迷了眼罷了。
鎏蘇“嘿嘿”一笑,明顯不信。
顧明臻瞪了她一眼,自己卻也忍不住也笑了。
今日從進京到進宮。
經歷了那麼多,兩人都早早便歇了。
因為,第二天,還有宮宴。
嗯,宮裏辦的慶功宴。
雖然謝寧安一直覺得這不屬於他們具體某個人的。
但是陛下說,隻召了他們入京。
那邊也會給聖旨過去嘉賞的。
宴席上,人很多。
都是那些熟悉的麵孔。
闊別將近一年,顧明臻卻都覺得異常親切。
這一年有太多個生生死死的邊緣了,以至於再見到他們,她都感覺親切了起來。
才落座。
顧明臻一眼就看見了陸懷川。
他和齊安郡主夫妻倆坐在一起。
有說有笑。
齊安郡主的父親,觀海侯,這次糧草運得及時,完美地解決了燃眉之急又保全陛下的臉麵。
更何況,還將那些被北漠抓去當肉盾的年輕人給完好無損帶回來。
不出所料,本來就優秀的人,一下子又進入了新帝的核心重臣位置。
現在顧明臻看他們倆恩愛的畫麵。
也感覺很是感慨。
還記得他們離京的時候,陸懷川被新帝行事給創到了。
用他大婚那幾天做局。
以至於他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有時都鬍子拉渣的。
齊安郡主因為目前昌平長公主被信王打了一巴掌新帝不在乎,也跟著總是兩頭跑。
現在都好轉了。
她笑起來還是那樣恬靜。
很平常的畫麵。
卻讓顧明臻覺得,很溫暖。
顧明臻看得太久。
以至於謝寧安也跟著看過去。
他斜著頭歪到顧明臻這邊,“不用羨慕,為夫也可以。”
“滾。”顧明臻嗔了他一眼。
謝寧安輕咳一聲,摸了摸鼻子。
看向陸懷川,笑了笑。
陸懷川就在這時也抬起頭看見了他。
兩人目光相接,陸懷川遙遙舉起酒杯,謝寧安也跟著。
兩人都沒說話,但是卻知道彼此的意思。
宮裏,加上陛下也在意他們混在一起。
如今這般,也算牽掛。
陸懷川如此,謝寧安卻是多了一分別的。
前世,陸懷川是死在他登基前夕的。
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看到他打下江山的樣子。
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會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他又看向許修遠。
鄭和音不知道說了什麼,他低垂著眼似乎在認錯。
臉上卻是“肆無忌憚”的笑。
惹得鄭和音輕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而後,似乎是被旁邊的夫人打趣。
鄭和音瞪了許修遠一眼,仰頭看天低頭看地又喝了一杯酒。
又被酒給嗆到。
許修遠啊……前世就能跟著他到最後。
也不知道自己前世死後,他還有沒有繼續輔佐嶸兒。
一切……都不一樣了啊。
謝寧安感慨地收回目光。
“謝大人年輕有為啊。”這時,周圍的大人恭維道。
“彼此彼此,某和眾大人一樣,都是為大雍而為。”謝寧安一見,又是前世他的好臣子,客氣道。
一個人開口了,其他的人也都先後開口。
本來就是陛下敬重的臣子,現在又將那北漠給打得趴下。
以後,前途似錦啊。
顧明臻能感覺到,那些人都在看謝寧安還有自己。
好奇的、審視的、羨慕的、複雜的……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讓謝寧安去應付吧,她裝蒜。
忽視謝寧安眼神如刀片地遞過來。
直到他將所有人打發走。
顧明臻看他茶盞裡沒有點滴水。
才狗腿似的,自己拿起宮女端著的茶壺,給謝寧安滿上,“嘿嘿。”
不看就不看,不看就沒看見他刀片似的眼。
謝寧安“哼”了一聲,看她滿上的茶盞,倒是“寬宏大量”似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的掃過宴席上的每一張臉。
有些是前世早早就死了的,有些是前世活到最後的,有些是前世成為他得力助手的。
真好啊,都活著。
他和顧明臻對視一眼。
顧明臻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又想起前世了。
她當然也想起她自己前世知道的那些人。
可她到現在還沒夢到後半段啊!!
她有點急。
可這事,急也沒用。
希望老天讓她再夢一下後半段吧。
她一隻手放在胸口,謝寧安一看就知道她這是又幹什麼了。
無他,這段時間她經常這麼乾。
天天祈禱能接上後半段的夢。
他笑著就像往常一樣打趣,就聽見公公的唱報,“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