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言峪見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朕知道你重情。但你纔是朕的心重臣。至於他,朕已經讓他風光大葬了。可不能因為他讓你難過。”
“臣不敢。”
“講這些虛禮做什麼。”然後攬著謝寧安的肩膀,“走,今天咱們把酒歡。”
謝寧安笑著應下。
他想起蕭衍死的時候,那個老僕哭成什麼樣。
好像是他乳母。
難過那一把年紀還被蕭衍帶在身邊。
可是,蕭衍的二弟,不是同父同母的嗎?
想起他給蕭衍整衣的時候,沒有氣息的臉。
平心而論,他不怎麼喜歡蕭衍。
甚至他還知道,蕭衍到北疆後期,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但是再怎麼說,對蕭言峪而言,蕭衍,也是被他利用來牽製自己的吧?
他還是因公犧牲的。
對待他就是如此輕飄飄的,絲毫不讓謝寧安懷疑,要是今生今日,自己沒什麼利用價值,也是和蕭衍一樣。
他嘴角依舊噙著笑。
但是心裏卻一寸一寸冷下去。
理智回籠,佔據了上風。
原來,他又陷入前世了啊。
可能是前世醒來後再見到故人,總讓他抱著太多不該有的妄想。
他壓下這種心情。
笑著跟蕭言峪而去。
顧明臻麵聖後,不一會就被蕭言峪叫來皇後這邊。
她心裏還是有隱隱的期待。
這還是她第一次離開京城這些熟悉的人這麼久。
她還沒見過嘉寧的孩子。
這一瞬間,即將見麵的驚喜勝過之前的各種微言。
她早早在殿外等著。
終於等到召見。
她整了整衣袖。
進去的時候,還看到了小皇女。
她正被嬤嬤抱著。
顧明臻一眼就認出那個嬤嬤,就是之前板著臉說嘉寧雙生子,會客不宜太久那個。
看到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一些不太美妙的回憶瞬間湧上來。
她頓時有些不高興。
因為她剛剛和嬤嬤對視的那瞬間,人家又是隴起雙眉。
恨不得張口訓斥人的樣子。
顧明臻絲毫不懷疑,要不是他們現在是剛回來的功臣,她還真要開口。
還說他們是功臣,倒不是說要像太上皇時期那種百官相迎排場。
但是連宮裏的人也都是這副沒人氣的死氣沉沉的死樣子。
煩死了。
她深吸一口氣,牽起一個笑。
走到皇後麵前,用臣禮行禮,雙手握拳,彎腰。
趙嘉寧見狀,頓時想到朝堂這段時間以來,對顧明臻的稱讚,和對她的不喜。
總罵她嫉妒。
看著顧明臻還彎腰作揖的樣子,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嘴微微嘟了一下。
但馬上又壓下去了。
“臻臻,你快點起來!咱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顧明臻立馬直起身,正想開口說話。
就看到嬤嬤板著臉,眼裏對她這種有些輕鬆的姿態很不贊同。
顧明臻輕咳一聲,立馬收斂起來,笑了笑,“娘娘客氣了。”
“賜座吧。”
“謝娘娘。”顧明臻落座後,坐得筆直,也隻敢坐一點點。
其實很拘束。
她有很多想問出口。
比如嘉寧生孩子後有什麼情況,比如現在身上還痛不痛。
特別看著嘉寧滿頭珠翠和這身皇後的朝服。
顧明臻無端感覺到自己身體好像也被束縛住一樣。
她才生完孩子沒多久吧?
還是跳脫的性子,就要坐得這麼筆直這麼久,身子受得住嗎?
但是接下來的時間讓她看到,嘉寧受得住。
反倒是顧明臻,不一會就感覺到束縛。
不是她離京這段時間性子變了,而是……她之前參加聚會都不用這樣啊。
至於太上皇那會的皇後,她恨寧思還來不及,想找茬,蕭瑀也不讓。
以至於她作為寧思的兒媳,很少直麵皇後和皇宮的規矩。
沒想到反倒如今,要承受這些規矩。
這才半個時辰不到,她硬挺著的腰板就感覺有些痛了。
嘖,有點煩。
好想快點離開。
可是這期間,嘉寧一直都在問北疆的戰事。
問完戰事,又問北疆的人民,北疆的士兵。
顧明臻低下眉,仔細回復。
很官方,挑不出錯。
但是她自己卻有些難過。
她暗自告訴自己,之前嘉寧已經夠好的了。
總是為她著想,自己還因為舒大孃的事對她有微言。
不該奢求她再對自己怎麼樣。
可是,往常她回京,她總是會問問她有沒有受傷的啊。
顧明臻看看自己的手,現在上麵還有傷疤,嘉寧都沒看見。
就失神這一瞬間,嘉寧又問了什麼。
她沒聽清。
“咳,顧大人。”
“啊?”娘娘怒罪,臣,臣……”
“行啦,你這一路也奔波了,沒事。
本宮剛剛是問你,北疆這一途中百姓如何?”嘉寧又問了一遍。
依舊是一個關乎天下的問題,顧明臻掩蓋住失落,繼續認真回答。
問完了,實在沒話說了。
嘉寧身為皇後不問,顧明臻也不好說。
畢竟,她身後還有一個板臉的嬤嬤。
左右看看,突然,趙嘉寧看到自己的孩子。
“把小皇女抱過來吧。”
“是。”嬤嬤板著臉,把皇女抱過來。
未了還是囑咐了一句,“娘娘小心,不能磕碰。”
顧明臻在旁邊聽著,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一個嬤嬤,對著皇後指手畫腳?
這就是外人說的寵愛?
她很為嘉寧不平。
正想開口,卻發現她一臉習以為常。
甚至還真一臉贊同。
顧明臻:“……”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擔憂有些多餘。
也有些無奈。
蕭言峪也許對她好是真的好。
讓她那麼跳脫的性子甘心拘在這紅牆內。
可這份“好”,附帶了太多東西。
她想到來之前,聽到的流言。
皇後善妒,明明可能是皇帝自己不能生。
現在一頂善妒的帽子就給了嘉寧。
這個嬤嬤,那些流言,還有滿朝文武的指指點點。
值得麼?
嘉寧變得……不像嘉寧了。
出神間,就聽嘉寧笑著繼續說道,“陛下給孩子取名叫曌嶸。我其實很喜歡,但還是覺得……太大了。可陛下說,我們的女兒配得上。”
說起這個,她滿心歡喜。
像回到從前一樣。
顧明臻低頭,隻是笑了兩聲,聲音帶著哼,算是應承。
她實在無法真心笑出來。
她們好像真的沒什麼話可以說了。
她看著小皇女。
小皇女也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一股熱流猛地湧上心頭。
這個聽謝寧安說可能是她前世當成女兒的孩子,她想到那些他們倆對這個孩子私底下的猜測。
她突然很想抱一抱。
想著,她就問了出來。
“可……”
“咳。”
幾乎同時,趙嘉寧和那嬤嬤同時出聲。
顧明臻:…………
她的手僵在半空。
煩死了
她想捶死這個板著臉的嬤嬤,上輩子是鞋板子成精啊。
看向嘉寧都隱隱帶著些恨鐵不成鋼。
顧明臻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脾氣暴躁了幾分。
也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驚呆了,難道是在那邊殺人如麻慣了,以至於在這裏動不動就是生的死的念頭?
不過不管如何,她是真的很討厭這個嬤嬤,厭惡極了。
看到這張板子臉就想吐,在北疆吃的東西都想吐出來。
但是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隻能尷尬放下。
這是矜貴的小皇女,不止是嘉寧的孩子。
她差點都忘了。
思及此,她慢慢收回手。
蕭曌嶸還在看著她。
眼睛亮亮的,什麼都不懂。
顧明臻低下頭,遺憾嘆了口氣。
還想著比謝寧安早一點抱上這個小孩呢。
哼。
而嘉寧卻是訕訕一笑,“臻臻,孩子還小……”
話裡的意思,不給你抱了。
顧明臻點點頭,“臣明白。”
她沒再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