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潘陽郡王的小廝進來彙報。
跟故意似的,當著她的麵大講特講。
說完,還故意自以為隱晦白了顧明臻一眼。
那意思彷彿在說,叫你亂冤枉我家郡王,看吧,是別人!
顧明臻也知道自己理虧,也對謝寧安平安與否心急如焚,當然也就沒當回事。
“沒想到鎮北將軍這樣做,到時候奏給陛下,他應該沒什麼好下場。”顧明臻給謝寧安的肩膀綁好繃帶,便說道。
“當然。”對於一個要致自己於死地的人,他的奏報,客觀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但眼下謝寧安帶著兩個頭顱回來,叛國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儘管現在私底下肯定還是有人忿岔覺得李崇瑞就不過就輸了一次。
這些人,死亡的不是他們,自然也就可以輕而易舉談原諒。
因此,顧明臻除去最開始的氣氣憤,現在更多的還是無語。
聽到謝寧安說當然,顧明臻鬆了口氣。
壞人就該死,哼!
謝寧安見狀,笑了一下。
心情都輕鬆了很多,他捏了捏顧明臻的臉,“我們臻臻,這次受委屈了。”
顧明臻嘟著嘴,“你還知道!”
“嗯,都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謝寧安緊緊摟著顧明臻的肩膀。
夜色寂靜,萬物好像都進入了休息時間。
謝寧安卻還沒能閑下來。
他去了牢裏。
李崇瑞現在就在牢裏。
謝寧安進來時,他正靠著牆坐著。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冤的?”謝寧安站在牢門外,手背在身後。
李崇瑞看了他一眼,又繼續雙手抱在胸前閉著眼。
看來就是不知悔改了。
謝寧安扯了扯嘴角,“守了十六年,功勞苦勞都有,最後落這麼個下場。換誰都得喊幾聲冤。”
謝寧安微微歪著頭,像是在回味自己這幾句話,也像在設想李崇瑞的曾經。
李崇瑞沒吭聲,依舊緊繃著下巴。
一隻腳支起來,手肘隨意放在上麵。
死不悔改。
“你恨我,我認了。”謝寧安繼續用求知的語氣問道,“可是我很好奇,顧大人呢?她給你娘治過病,這事你不知道?”
李崇瑞終於抬起頭,不過卻是嗤笑一聲,“駐守北疆十六年,我回家的次數有多少?她長什麼樣都快忘了。說什麼感情?”
“那你兒子呢?也不在乎?”
李崇瑞一頓,沉默了片刻,最後隻是吐出兩個字,“隨便。”
“看來還是覺得自己冤了。”謝寧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李崇瑞別過臉,不回答這句話。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十幾年,守的是什麼?
單單這次失誤,人家的計謀,你中了埋伏,死了多少人?”
看著李崇瑞有些變色的臉,謝寧安諷刺一笑,“你真的如你說的那樣對一切無所謂嗎?”
李崇瑞聞言,一頓。
謝寧安就想起回來時,跟著李崇瑞的人說的話。
自己派去跟著李崇瑞的人失策,不是自己的人不行,實在是……
李崇瑞的手段有點過於……不擇手段了。
想著,他繼續開口,“你當年剛來北疆的時候,最看不起什麼人?”
不等李崇瑞說話,他自己自問自答,“想來也是那種為了贏不擇手段的人吧?”
“有規矩,有打法,偏偏要走歪門邪道。我看過你的打仗記錄,你當年應該最瞧不上這種人吧。”
“可你現在呢?”謝寧安聲音明明帶著笑。
卻像是要將李崇瑞的臉麵扒了去。
“為了傳幾句謠言,你蹲恭房蹲了多久?把人傢什麼時候出恭都摸清楚了?堂堂鎮北將軍,躲在恭房裏跟人訴苦?”
沒錯,李崇瑞是藉著出恭的藉口,去找的溫將軍溫成的。
他知道謝寧安不在,屈壯壯、劉海都在前線的情況下。
作為中級將領,這軍營有什麼事,溫成一定會上。
比如這次流言。
因此,為了謠言能順利進行,躲恭房和人訴苦。
手段是奇葩了些,但是結局是如願了。
“你給溫成送酒的時候,心裏是不是還挺得意?覺得這招真妙,不費一兵一卒就就成了。”
溫成確實心軟了。
特別是看著昔日佩服的主將,都這麼落魄還不忘給自己帶兩壇酒。
他隻覺得,朝廷對於老將,太過……令人唇寒齒亡了些。
都是朝廷的刀劍,用完了用錯了就棄之如履。
渾然不覺那酒會不會不對勁。
至於最開始的傳播謠言的那幾個小將,不是和鎮北將軍有什麼關係。
那些鎮北將軍有恩的、有怨的,早早謝寧安接手主將之位就都查過並且重點關注了。
這幾個都是三十幾歲,不高不低,恨世嫉俗,偏偏新上位的主將比他們年輕。
他們都是李崇瑞落魄後混一起的。
至於怎麼混……這幾個人平日也最會躲恭房躲懶。
謝寧安當即就處理了這幾個人。
確實沒什麼用。連處置起來也不需要考慮什麼後果。
他淡漠地想道。
至於李崇瑞,謝寧安一下子內心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可真是不拘小節啊。
可是之前麵對北漠,怎麼就那麼多君子講究,眼睜睜看著大雍犧牲那麼多呢?
如今人到落魄,倒是手段不講究了。
“我那是……”李崇瑞下意識就想反駁。
謝寧安卻直接打斷,“你那是跟你當年最看不起的人,一模一樣。”
謝寧安故意刺他,“你看吳明,他前段時間是怎麼做的?為了權勢,什麼下三濫事都做了,甚至還叛國。你那時候怎麼看他?是不是覺得這人噁心?”
李崇瑞又不說話了。
可是謝寧安明顯不想這麼放過他,“可你現在和他有什麼區別?
他鑽營,你鑽恭房。他送銀子,你送酒。他勾結外賊,你找人訴苦。
手段換了,路子不一樣。根子上不都是不擇手段嗎?”
每說一句,李崇瑞的臉色就差了一分。
到時最後,李崇瑞氣得再也端不住那股無所謂。
暴怒之下,還帶著鐵鏈的手垂向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