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但凡老老實實沉下心來，陛下未必不想給你機會。”謝寧安想了想，這句半真半假的話還是說了出來。
蕭言峪當然不想給李崇瑞機會，他發密旨隻是為了自己掩蓋敗績的行動。
但是換主將是用了密旨，對外說法也隻是鎮北將軍受傷。
為了圓好自己的說法做法，如果攻打北漠這一路順利，他最後也隻能找機會讓李崇瑞重新回來。
謝寧安如今想刺李崇瑞，這套說辭倒是剛剛好。
李崇瑞顯然也想到陛下，他嘴角動了動。
謝寧安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可現在呢，你辜負了陛下的信任。守到最後，你還守成了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種人。”
說完意味深長離開了。
不管李崇瑞的暴怒。
出了大牢，風吹散大牢裏的陰鬱。
謝寧安深吸了一口氣。
李崇瑞……某種程度確實和吳明是真的一味相傳。
說起來，他將吳明關在大牢，還真炸出不少訊息。
也順著線抓了不少姦細。
然後，當然也是斬立決了。
和胡威一樣。
現在……輪到李崇瑞了。
自從謝寧安回來之後，李崇瑞被抓的訊息也傳開。
明麵上沒人敢說什麼，底下卻議論開了。
當然，這次不再是什麼謝寧安叛國的，而是主將之位相關的，這個打一開始就讓人有疑惑的。
之前說主將受傷，因此是換成了謝副將上來，但是現在主將沒受傷啊。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主將還因為傳了謝主將叛國的訊息，被抓了起來。
稍微看得清的，都發現這件事不對。
漸漸地，又有話傳來。
有人說，李將軍守了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這麼下獄，太過了。
有人說，他確實犯了錯，可那是中了埋伏，又不是故意的。劉將軍之前弄錯火藥炸了自己人，不也沒事？
還有人說，謝將軍年輕氣盛，容不下老人。
顧明臻聽到這些時，氣得不行，“說到底是李崇瑞自己中了埋伏導致死傷慘重，憑什麼說來說去最後還是你被罵？”
還有……那個該死的蕭言峪。
說起來這些都是因為蕭言峪那個密旨害的。
人家有疑惑，甚至能留到今天才爆發也正常。
謝寧安倒是不急，拍了拍顧明臻的手，“讓他們說。”
“可他們說得那麼難聽……”
“沒事，說夠了，就該閉嘴了。”
之前隻想要團結，現在團結不了，就乾脆讓他們一次性把不滿都吐出來。
吐乾淨了，纔好乾活。
顧明臻愣愣道，“你有辦法？”
謝寧安沒回答，隻是笑了笑。
也還好是赫連景明二人去世之後才爆發。
謝寧安聽著下屬不停的彙報，臉上始終都沒什麼表情。
接下來兩天，流言繼續。
第三天，他勾唇一笑，“讓你們鬆散這麼久，該輪到我了。”
這天，校場。
大家被召集在一起。
“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們來這裏嗎？”
眾人你看看我看看你。
甚至有一兩個還自以為隱蔽互相擠眉弄眼，又斜著眼示意對方看上首的謝寧安。
“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說李崇瑞造謠的事。”謝寧安終於開口，“他的事已經奏報朝廷。該怎麼判，陛下說了算。”
“那說什麼？”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出來。
“說說你們。”
“這幾天，我聽到不少話。”
謝寧安往下走，和士兵們站在同一個高處，“有人說李崇瑞冤枉，有人說我容不下老人，有人說朝廷不公。”
沒人敢再說什麼。
“這些話，我都聽見了。”
謝寧安卻不管，繼續說道，“可我什麼都沒做。知道為什麼嗎？”
沒人敢回答。
他們也不知道。
“因為你們說得對。”就聽見謝寧安這麼說道。
很多人驚愕抬首。
“李崇瑞守了十六年，這是真的。他中了埋伏，死了人，這也是真的。
功勞是功勞，過錯是過錯，一碼歸一碼。
你們替他說幾句話，人之常情。我要是你們，我也說。”
謝寧安說到這，故意停下幾息。
他看到大家在互相交換顏色。
他不阻止，甚至放任。
等到大家平息下來，他纔再次開口，“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替他說話，是因為他真的冤，還是因為你們怕？”
“怕有一天輪到自己？怕拚了命守十幾年，最後也被一腳踢開？怕這個朝廷，從來不講情麵？”
“我告訴你們，這個朝廷，確實不講情麵。功勞是功勞，過錯是過錯。你立了功，賞；你犯了錯，罰。李崇瑞是這樣，我也是這樣。換成你們，也一樣。”
謝寧安故意三兩撥千斤，將大家的疑惑說成因為感同身受。
因為蕭言峪那個密旨本身是為了自己隱瞞敗績，他可以給李崇瑞說成是為了給他機會，卻不能這麼和普通士兵說。
不然，戰場上，人人以為有機會可以改過重來。
不把戰場當回事，那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謝寧安說完，等他們消化完這段話，問道，“明白了嗎？”
“明白了。”大家應道。
“嗯？”
“明白了！”這次，聲音更響亮。
謝寧安點點頭，終於說了最後一句，“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聽到這些，隻要你們沒錯，朝廷就不會棄了你們。
但是你們不能再不訓練隻說留言，這次涉及的人，整個隊晚上加練一個時辰。互相監督。下不為例。”
等他離開，大家開始哀怨起來。
但是接下來的日子像，營裡的規矩嚴了不少。
那些站李崇瑞的人，害得整個隊伍加訓，被罵得抬不起頭，不敢罵謝寧安，就互相罵。
謝寧安冷眼看著，從頭到尾沒攔。
這天心腹來報，“將軍，這兩天他們不敢說李崇瑞了。”
“嗯。”謝寧安毫不意外。
沒損害到自己關切的利益甚至是生命，當然可以大發慈悲說原諒。
可一旦和自己利害相掛鈎了，誰還會替一個已經倒台的人說話？
人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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