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臻為了走快些,將裙擺提起。
剛跨過門檻,轉頭對李婉兒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她語氣裏帶著抱歉,畢竟潘陽郡王那人行事沒邏輯,李婉兒明明是這縣令府的主人,現在反被他當丫鬟使了。
顧明臻想想都覺得離譜。
隻是沒想到的是,她話音剛落,李婉兒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大人……”李婉兒一臉糾結,聲音細得幾乎要聽不見看著顧明臻。
顧明臻一愣,“怎麼了?你可以回家了啊。”
李婉兒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顧明臻看出不對勁,是她想要快點去見謝寧安,壓下心中的無語盡量讓聲音溫和,“你有什麼話直說。”
李婉兒見狀,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我想跟著大人。”她用最快的語速把事情說了,
她爹孃不想她嫁人。
而是汲汲營營,想要將她往上送。
打她記事起,就知道爹孃很想很想脫離北疆這種危險又破落的地方。
隻想著去到繁華處。
可是都是本地人,性情又木訥,有機會也輪不到他們。
他們就想盡各種辦法,至於辦法,想到最好的也就是講她送人。
將來會送到哪裏她不知道,反正能送到多高肯定就多高。
如果不是因為戰事,因禍得福,潘陽郡王住在縣令府上的話。
她這輩子都見不到這樣的人。
身份尊貴,長相俊逸。
在她爹的要求下,她半推半就來了。
但是經過這兩天相處,她隱隱發現其他活法。
原來遠在千裡之外的京城,顧大人身為女子都能入朝。
對比之下,她更是不甘心。
也見過潘陽郡王的挑剔,她突然覺得……如果做妾伺候潘陽郡王,她寧願求顧大人給她個機會。
做牛做馬都行。
不要在這裏看不清明天。
顧明臻聽完,攏了攏眉。
沒太意外,但是也很心冷。
天底下可真是什麼父母都有。
可……她不需要丫鬟。
正要拒絕,卻突然想起那些軍妓。
她還想著能掙個功勞和陛下要個獎賞。
如果將來能救出他們,也需要一個聰明人。
而眼前的李婉兒,很聰明。
顧明臻知道。
但是不知道將來如果有機會的話,她會不會願意。
“行,”不管了,先答應再說,顧明臻當即爽快答應,“但是我現在還不確定,並且也不知道你到時會不會願意。”
李婉兒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紅了。
正要立馬答應。
顧明臻卻抬手阻止她,“先別急著答應。”
說著又多說了一句,“如果你怕他們這段時間還逼你去潘陽郡王那裏,那就先跟著我吧,我遣人你告知你父母我暫時需要你。”
“走吧。”
兩人剛到縣令府門口,遠遠地,顧明臻就看見謝寧安騎馬過來。
他現在算不得乾淨。
整個袍子上全是沙子和乾涸的血跡。
顧明臻顧不上想其他,直接跑過去。
謝寧安剛翻身下馬,就被她撲了個滿懷。
謝寧安拖起她時,顧明臻的腳都踮起,幾乎離開了地。
風將發撫過兩個人的臉,分不清是誰的。
直到謝寧安將顧明臻放到地上,顧明臻都是踮著腳。
兩個人的額頭漸漸靠近。
餘下的理智知道這是外麵,顧明臻踮起的腳慢慢放平,額頭摩挲著謝寧安的下巴。
紮得很。
都長出胡茬子了。
“你嚇死我了……”顧明臻乾脆埋在謝寧安懷裏,聲音甕甕的。
謝寧安緊緊抱著她,閉著眼,“臻臻……”
他聲音帶著壓抑,一下一下撫著顧明臻的發,“你受苦了。”他都知道,他都知道。
顧明臻在他懷裏搖搖頭,“你平安回來了就好。”
聲音依舊吶吶的,帶著不自覺的撒嬌。
這兩天的委屈和憂慮一下子有了發泄口,連同思念化成繞指柔,緊緊環著謝寧安的身……還有心。
李婉兒站在旁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隻能低著頭,一會看天一會看地。
真羨慕啊。
思念有了出口,理智也暫時佔了上風。
顧明臻這才記起後麵的人,她渾身一僵。
“怎麼了?”謝寧安聲音還帶著哄。
顧明臻滿臉通紅從她他懷裏掙出來,“沒事。”
說著拉著謝寧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抿了抿唇,輕聲道,“回去吧,我去給你上藥。”
很平常的一句話,讓謝寧安眼眶一酸。
就像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一樣。
那樣平常的語氣。
謝寧安認真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好。”
但是臻臻那麼聰明,怎麼可能察覺不到自己身上的傷?
謝寧安心下一動,還是解釋道,“不嚴重的,不然我也無法一路奔波。何況,我還殺了兩個人。”
“先回去吧,回去我給你看看傷。”
從縣令府借了馬車,顧明臻和李婉兒坐一倆。
李婉兒小心翼翼隻是輕輕夠著馬車墊子一點。
看出顧明臻沉浸在自己思緒裡沒看她,李婉兒心裏鬆了一下。
她有點緊張。
隻是直到下了馬車,顧明臻隨口跟人吩咐讓李婉兒去休息。
便攥著謝寧安走了。
一進到自己營帳,顧明臻按著謝寧安的肩胛處,小小聲催促,“快躺下快躺下。”
謝寧安嘆了一口氣,認命坐在床上。
顧明臻便立馬伸出手,三下五除二解了他的衣裳。
“嘶。”傷口暴露在空氣裡,謝寧安和顧明臻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顧明臻看著上麵新添的滲著血跡的傷,倒吸冷氣。
肩膀的、胸前的……
她心疼看著,眼睛都泛著水光。
“真沒事……”謝寧安忍著痛,小聲反駁。
看著顧明臻抿唇不高興的樣子,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他垂眸看向自己傷口又裂開的肩膀……好吧,好像是確實挺嚴重的。
顧明臻轉身去拿藥箱,給謝寧安處理傷口。
謝寧安為了緩解氣氛,說起了別的事,“對了,你在縣令府上,有聽這件事的主謀嗎?”
“當然。”顧明臻想到這,心裏一窒,聲音不自覺都悶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