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
兩個疑惑的聲音同時響起。
是顧明臻和縣令女兒的。
潘陽郡王直接把顧明臻忽視了個徹底,隻對縣令的女兒擰了擰眉,“怎麼,不樂意?”
“沒,沒有……”
“那就成,去吧,帶她去洗乾淨些。”潘陽郡王蹙著眉,嫌棄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本王收留個乞丐呢?”
“是。”李婉兒蔫巴巴回道。
就這樣,顧明臻被關在潘陽郡王住的縣令府上“暫時收押”。
下午,潘陽郡王又將李婉兒叫過來。
手中還把玩著兩個金元寶。
李婉兒正在心裏做建設,還想著他現在找自己又是什麼事。
就聽潘陽郡王問道,“她還是不吃飯?”
“回郡王,是。”
李婉兒有些鬱悶。
一開始看到顧明臻還有些吃味,但是這半天被來來回回折騰,她也算見識到這位郡王的挑剔了。
因此,麵對潘陽郡王打起十二分精神。
甚至恨不得遠離了去。
她暗自嘀咕,卻沒想到他直接將兩個金元寶丟出來,李婉兒下意識接住。
“拿去吧,酬勞。”潘陽郡王對李婉兒說道。
李婉兒有些愣住。
實在是不知道潘陽郡王會是這樣的行動。
潘陽郡王又挑剔又難伺候,自己之前被父親要求著來,她看他看得好身份又高。
舉手投足的漫不經心很是歡喜。
但是這大半天她也夠嗆了。
茶不夠熱。
杯子被握得生了體溫。
她手上還帶著水珠……
她身份怎麼不如他,也是一個縣令的女兒,哪裏做過這些。
又羞又氣。
羞是被這樣一個歡喜過的人如此指揮。
氣是自己一個官家女被真當丫鬟使。
但是現在看著手裏的兩個沉甸甸的金元寶。
她甚至連自己都沒察覺地顛了顛。
潘陽郡王又嗤笑一聲,“滾吧。”
李婉兒心裏一窒,但是想到他對顧明臻也是如此的語氣。
也就壓住心裏的難受,行禮告退。
攀不上攀不上,不過,她看向手裏的元寶。
心裏卻有些雀躍。
早就將潘陽郡王拋到九霄雲外。
父母不愛她。
甚至總想著她有幾分姿勢試圖往上送去。
這些她都知道。
她毫不懷疑要是有身份高的看上她,他們把她當妾也會賣出去。
比如這位京城來的郡王。
也沒多少錢,他們有多少都不會給她錢。
與其如此,伺候一下顧明臻還有金元寶拿,還挺劃算的。
而且,顧大人是京中的大人,身份也一樣比自己高出很多。
伺候郡王是伺候,伺候顧明臻也是伺候。
李婉兒在心裏悄悄偷換了個概念,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
想著,她偷偷看顧明臻一眼,就怕從這樣一個京城來的大人眼裏,看到嫌棄的東西。
但是沒有。
她歉然看向自己,“今日麻煩你了。”
麻煩嗎?李婉兒其實不怎麼覺得。
這大半天說是伺候,其實更多都是潘陽郡王在挑剔。
她也就給這位顧大人放了個洗澡的水而已。
人家也沒洗。
想到這裏,她也沒有被忽視的難受了。
心裏突然有點可憐顧大人。
夫君不見了,還要被牆落眾人踩。
難過也是應該的。
可惜那位大雍的英雄。
她看向顧明臻還不死心,試圖隔空幫夫君的模樣。
突然有些羨慕。
她也不知道羨慕什麼。
就是羨慕。
可能那位謝將軍真的很好吧。
顧明臻腦海一直不停地轉著。
又不是感受不到李婉兒的視線。
她纔不需要什麼丫鬟。
因此李婉兒現在正坐在椅子上。
也沒什麼事情乾。
空氣帶著微妙的尷尬。
要是往常,她會主動丟擲話題。
但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謝寧安。
而被他們念著的謝寧安,這會,正癱在沙漠上。
他不遠處是赫連狸初。
剛剛被刺了一劍。
自己也幾乎精疲力盡。
荒無人煙,空氣凝滯。
隻有喘著粗氣的氣音。
赫連狸初忽然開口,“謝寧安,下輩子……來做我的人吧。”
謝寧安:“……滾。”
“不是那個意思!”赫連狸初有點急,趕緊解釋道,“是做我的下屬,兄弟,並肩作戰那種。”
“不做。”
“那……我做你的下屬也行。”赫連狸初用商量的語氣。
然後,語氣認真起來,“反正不管你跟我還是我跟著你,都比跟著你們那個疑神疑鬼的皇帝強多了。”
他眼神飄遠,彷彿陷入暢想,“……那時候,咱們可以一起學習長大,以後共治太平,北漠和大雍,未必不能是一家。”
謝寧安聽到這裏,終於冷笑出聲,“共治太平?就憑你利用大雍百姓當肉盾?”
赫連狸初猛地看向他,“那不是我,是赫連景明乾的!”
“那老羅呢?總是你殺的吧?”
赫連狸初啞然。
謝寧安轉頭不看他。
就在他以為赫連狸初不會回答時,他終於悶悶開口,“不是。”
“你果然認識他。”謝寧安再次出聲。
“嗯。”赫連狸初不反駁,語氣很輕。
似乎飄搖在薄薄的風裏,一吹就散。
他好累。
回了王庭,父王猜忌,弟弟們猜忌。
也就赫連景明對他好一些。
但是無止境的打殺,眨眼之間就失去生命的戰場。
他有些不想麵對了。
“他到底是誰?”就在這時,謝寧安聲音又響起。
“是我母親的未婚夫。”
謝寧安著實沒想到。
“她是京城的?”因為之前軍妓營剩下的幾個人都認識的傳說中逃跑的“小妹”,而她們又都不是京城的。
他下意識還以為這個“小妹”也不是京城的貴女。
“嗯。”赫連狸初眼神暗了下去,再次開口對大雍又有了怨氣。
“憑什麼,你說大雍是不是該死。好好一個人,就因為和她祖父早就反目不來往的伯祖父兒子造反,就被大雍一紙契書,從人變成了物,一個人盡可欺的性玩物!”
說到這裏,赫連狸初又控製不住恨意。
謝寧安少見地沒有反駁。
他也才終於老羅的身份。
前世老羅也許也為了北漠對大雍不利,又因為愧疚將自己殉了。
但是誰又說得清呢?
因為前世,大雍本就亂得很。
亂世之下,一個小小的小隊長做了什麼,沒人記得。
“你出來打仗,你母妃會擔心嗎?”
“當然啊,她那樣一個哭哭啼啼的性子。”赫連狸初嘴上嫌棄,卻滿是幸福。
“我這名字還是她想念當貴女時養的狸奴呢。”赫連狸初聲音又暗淡了。
當貴女時養的狸奴……被抄家後,可想而知,肯定也沒了吧。
感情是多深,才如此念念不忘。
“雖然當初母妃懷我時總愛吃辣的以為我是女孩才起這名字……”赫連狸初今天話格外多。
“赫連狸初。”謝寧安叫他的名字。
這一刻,他有些想封閉自己的心,不想聽這些煽情的話,他怕自己待會……也沉浸在其中。
“嗯?”
“借你的項上人頭一用。”
赫連狸初一愣,“什麼?”
話還沒落完,劍已經先到。
鮮血濺在沙上。
赫連狸初睜大眼睛,有不可置信,也像有一絲解脫。
謝寧安看著他漸漸渙散的瞳孔,聲音低低,“我會還你的。”
風卷過沙的聲音,像在為什麼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