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安取下赫連狸初的頭顱的時候，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們打了好久。
久到日光照著眼睛，時常需要眯著。
不知不覺間，陽光已經悄悄爬到後腦勺去。
都像是感覺不到疲憊一般。
前世今生像是重合。
又是一次交手。
前世到後期赫連狸初太強大了。
強大到他得到大雍的天下對上赫連狸初也勉強。
但是今生他好像還沒到那種程度。
謝寧安用前世的經驗，將赫連狸初給傷到。
但是他自己也有些虛弱，兩個人氣喘籲籲躺在沙漠上。
沒有再互相出手。
許久，謝寧安終於開口。
卻不是怒問，不是咆哮。隻是有些失落地看著天空，低聲喃喃。
剛剛好落進赫連狸初的耳朵裡，“母親現在肯定很擔心我。”
謝寧安沒頭沒尾說了這麼一句。
赫連狸初側過頭看他，謝寧安又繼續自言自語，“那樣的出生，本就指望著我出息。我卻隻會惹她傷心擔憂。”
落在赫連狸初耳朵裡，就是說，寧思那個假公主身份尷尬
他也想起他母親了。
在北漠身份也一樣尷尬。
他垂著眸，沒有說話。
儘管如此，謝寧安卻也知道，赫連狸初現在的心情絕對不平靜。
因為在他那個前世的夢裏，就印證了臻臻之前的猜想。
北漠的庶妃，也就是赫連狸初的生母，確實是大雍曾經的軍妓。
但謝寧安確實不知道她來自京城。
畢竟在他上位的時候，那些殘餘的舊人早就已經作古了。
要查也無從考究，何況……也不是很重要。
但是也因為前世的交手，導致今生他對赫連狸初的弱點更加清晰。
遠比他現在作為將軍才來了北疆不到半年，要知道得多。
……拋開作為大雍人的立場來講，赫連狸初對北漠算得上是盡職盡責。
對上尊敬對下有情。
這是他的優點，也是弱點。
一種可以利用的弱點。
因此，在剛剛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之後，謝寧安半真半假作著虛弱的模樣。
勾起赫連狸初的回憶。
剛好這個時候，赫連狸初才剛剛體會了北漠王的猜忌，本就有些厭煩這種情況。
雖然這不代表他恢復狀態之後不會繼續對大雍狠辣出手。
但是就眼下而言，確實有些“不想如此”的心情。
他利用了這一點，在他虛弱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一招斃命。
戰場上就是你死我活，沒什麼好說的。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
可是拿著那顆頭顱，卻覺得……有些墜手。
不自覺想起他抱著期待的雙眼，“下輩子……一起共治太平……”
下輩子麼……他其實不怎麼期待下輩子的。
特別是夢到前世之後。
他實在不知道老天要他們和謝承淵之流生生世世如此糾纏有什麼意思。
像一個無止境的迴圈。
沒意思。
想到這裏，他心情都低落了許多。
因此取下頭顱之後，並沒有再多做什麼就準備往回走了。
但是回去的路上，遠沒有他想像的那麼順利。
他回去是準備給北漠致命一擊的。
像北漠利用謝承淵來打擊大雍的軍心一樣，他是準備利用赫連狸初的人頭，來潰散北漠的軍心的。
想到京中最近，還有沉進沙丘前發現李崇瑞舊部的躍躍欲動。
他想速戰速決。再解決掉那些人。
隻是，不過才剛出了沙漠，就遇到了赫連景明。
赫連景明最開始策馬而來是意氣風發的。
一生玄色的戰袍，褐色的烈馬，還有沙漠與藍天。
永遠看去就知道他信心滿滿。
可惜，看到了謝寧安。
遠遠看到他手裏拿著什麼東西，一手拿著劍當遮撐的力度往前而而行。
他心裏猛地一縮。
想到一個可能，他臉上血色盡失。
他用力攥著手裏的韁繩。
等看清是什麼。
發出一聲撕裂的怒吼，“謝寧安，你找死！”
直接刺向謝寧安，謝寧安雖然早有準備。
但是他的攻擊太不要命了。
一下子就被刺到了肩膀。
謝寧安心神一凝。
他大意了。
前世的赫連景明，他也熟悉。
猜忌心重，也惜命得很。
他剛剛憑著前世的記憶對上赫連狸初，現在也下意識憑著前世的記憶對上赫連景明。
但是他忘了，今生不同於前世。
如今的他們對上大雍並沒有很絕對的把握。
因此，確實算得上團結，算得上情深意重。
思及此，他趕緊收回神。
認真按照今生的經驗對待赫連景明。
他緊緊拽著赫連狸初的頭顱，一邊應付著赫連景明。
隻希望速戰速決。
對於他現在來說，也隻有速戰速決更合適。
醒來之後立馬上了前線，又和赫連狸初打了那麼久。
現在一手還拿著赫連狸初的頭顱，他行動處處受限。
能感覺到自己漸漸的失去力氣。
察覺到自己體力漸失，他心一橫，拿著劍往赫連狸初的頭顱的臉上一劃。
赫連景明果然被刺激到了。
隻見他瞳孔一縮，打起來更不要命了，什麼都不管，招數也有些淩亂。
這便夠了。
謝寧安趁機往後躲。
赫連景明追上，他又是一躍往後而去。
“給我停下！！”赫連景明臉上爆滿青筋。
眼見著再一次大刀要揮過來。
謝寧安將赫連狸初的頭顱往前。
赫連景明的大刀砍向赫連狸初的頭顱，腦殼被赫連景明劈開一些。
赫連景明徹底崩潰了。
“啊！！！”他發出一聲慘然的嘶吼，雙眼被血紅佈滿。
“你去死，滾去十八層地獄！”又是一陣淩亂的招數。
謝寧安沒理他的詛咒。
反而看著手中那個已經血跡斑斑的頭顱。
拿起劍，就作勢要劈成兩半。
“放開他，給我放開！”赫連景明像是誓死要奪過赫連狸初的頭顱。
快了，赫連景明的手快夠上赫連狸初了。
他伸出手，就作勢搶過赫連狸初的頭顱。
謝寧安的劍卻往頭顱相反的方向而去。
赫連景明手堪堪碰到赫連狸初的頭髮，終於要揚起一個真心的笑。
動作卻一頓。
他不可置信看著自己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