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顧明臻終於不算情願憋出這兩個字。
然後自己站在那個凹陷處。
潘陽郡王也沒理顧明臻的態度,他揹著謝寧安往上。
上去時,腳下好幾次打滑,“嘶,我是欠你們的啊。”他小聲地嫌棄道。
顧明臻站在洞裏更用力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死死頂住潘陽郡王的腳底。
因為使著力,本來就很疼的手更加疼了。
驀地,潘陽郡王又一次打滑。
顧明臻“啊”了一聲驚撥出來,一陣鑽心的痛讓她差點站不住。
手指甲折了,帶著模糊的血肉。
“你沒事吧?”潘陽郡王蹙了蹙眉,不知道怎麼了,心底又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
“沒事。”顧明臻冒著冷汗,咬牙堅持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陰濕的洞裏他們都渾身是汗。
潘陽郡王終於踉蹌揹著謝寧安出了洞口。
他立馬放下謝寧安。
坐在邊上氣喘籲籲,“你等會,我歇歇再拉你上來。”
顧明臻心下一瞬不安。
以潘陽郡王的行事,該不會要將自己扔在這洞裏吧。
她立馬觀察著四周,試圖自己再次攀上去。
潘陽郡王沒想到剛剛就將謝寧安擺好,顧明臻就已經自己上了半途。
她死死扣著石壁,手指疼得冒血也不敢放手。
潘陽郡王:“……”
他直接將剛剛顧明臻拚好的布條丟下來,沒好氣道,“拉著。”
顧明臻也感覺到自己幾乎要脫力了。
她大口喘著氣,看到布條像看到一條救命稻草。
廢了不少力氣,終於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她頭露出來洞口,心下一喜,不過,樂極生悲,膝蓋骨磕在石壁上,這一撞擊眼淚都疼出來了。
她失力地扒在沙漠上。
立馬又手腳並用爬起來,三步兩步到謝寧安身邊蹲下。
給他把脈。
還是一樣。
顧明臻提著的心好歹稍微放鬆了下,沒有因為剛剛上來時的顛簸又嚴重了。
看完謝寧安,才一抬頭,就發現遠處好像有黑點在動的點。
有動靜!
她立馬警惕起來,渾身汗毛都起來了。
“是不是侯爺他們看到我們了?”顧明臻往最好的可能猜。
“也有可能是北漠人呢。”潘陽郡王無情拆穿。
顧明臻心下越發不確定。
他們真的手無寸鐵,還帶著一個昏迷的病號。
顧明臻顧著全身的疼,一想到費盡心思起來要是遇到北漠人,心都絕望了。
她仔細觀察地形。
發現能躲的機會不小,畢竟如果容易找,他們也不會這麼久才僥倖找到謝寧安。
但是萬一是呢?
既然都有可能……
顧明臻心下一橫,轉頭對潘陽郡王說道,“王爺,您們在這,我去前頭看看。”
“你要幹什麼!”潘陽郡王這會沒了剛剛慢悠悠的樣子,抓著顧明臻的手厲聲道,“要是那是北漠人你想上趕著去當活靶子?”
麵對這……好像確實如此的質問,顧明臻有點心虛,但是,她更加怕是錯過了觀海侯他們。
“我……我身形小。”說著顧明臻看著潘陽郡王那一身紮眼的紅衣,“何況我的衣服顏色不紮眼,我可以隱匿的。”
顧明臻不服氣,好說歹說。
最終,潘陽郡王扭不過顧明臻,隻是臉色鐵青警告道,“可別蠢得被發現了還得我去收屍。”
話沒說完,就眼睜睜看著她貓著腰,腳先掃一下試探是不是沙坑,慢慢往前挪。
風沙太大了。
顧明臻手捂著鼻子。
用力眯著眼試圖遠一點看清。
北漠的衣式……不對,那不是北漠的。
“侯爺!”
“在這!”顧明臻喊的同時,也聽到觀海侯如此喊道。
天助他們啊。回到軍營時,顧明臻如此想道。
因為在他們沒走多遠後,後方便傳來馬蹄聲。
北漠的士兵發現他們了。
顯而易見,北漠雖覺謝寧安生還希望渺茫,但也沒放心,派了小股人馬在這片區域巡查。
早在顧明臻他們上來前,就被觀海侯的人解決了一些,這是漏網之魚。
“不能讓他們知道謝寧安還活著。”
顧明臻當時就隻有這個想法。
觀海侯和潘陽郡王也是一樣的看法。
剛好觀海侯來時,還帶著一輛裝糧草的馬車。
他們合力將謝寧安放進去。
一路又遇到北漠兵,顧明臻哭得傷心。
好幾次“差一點”因此沒注意四周,被北漠兵傷到了。
回來時,她雙眼都哭得通紅了。
至於是真傷心還是假難過,隻有顧明臻知道,這一路,將那些驚嚇的,和未知的,都通通發泄出來。
演是演給北漠看了,至於信不信,走一步看一步吧。
現在前線依然殺聲震天。
當晚,又有人闖進軍營。
看樣子還是對謝寧安是不是活著這個問題不放心。
因為顧明臻今日回來,儘管哭得眼睛通紅也沒完全騙過他們。
同時,現在某個營帳燈火通明。
經過軍中人的爭論,最終的結果還是繼續瞞著。
這些,都不是顧明臻該管的。
她回到軍營後,就守著謝寧安。
留守的士兵看到顧明臻,愁容滿麵地半試探道,“北漠知道主將失蹤,整日叫罵挑釁,軍心……有些不穩。”
“你沒看她哭得眼就差點瞎了?”潘陽郡王沒好氣插嘴。
也算解決了顧明臻的回話。
而後,他還抱著手臂靠在帳邊沒動。
“王爺,”顧明臻聲音帶著絲絲疲憊,“今日多謝您,您也受傷了,快去處理休息吧。”
潘陽郡王嗤笑一聲,眼睛掃過顧明臻充滿血跡的手和臉,似諷非諷的,“不像你,本王還沒那麼弱。”依舊刻薄得很。
顧明臻沒心情和他計較了,她繼續撲在謝寧安床邊,給他清理傷口、把脈、翻找藥材。
謝寧安始終都沒有醒來。
“前線……現在到底什麼情況?”顧明臻再次開口,沒有回頭,因為潘陽郡王還在。
並且剛剛也跟著去商量事情了,作為監軍,肯定知道前線情況。
“劉海快頂不住了。昨天北漠攻勢太猛,他要了火藥,使用得不好,炸到自己人了。北漠得不到好,大雍也得不到什麼好,各退十裡。”
顧明臻聞言,心狠狠一揪。
前線戰況比她想像的更糟。
火藥……她必須過去。
如果要用火藥的話,她還能勉強守住。
當她來到前線時,更是心有重重/重石壓著。
赫連景明捲土重來,連赫連狸初……居然也回來了。
因為赫連景明上次慘敗,偏偏巧,謝寧安也剛好出事,北漠王重新派赫連狸初過來。
兩人一心發力,大雍……更難以抵擋。
顧明臻跟著士兵來到高處。
現在不是在城牆上,現在出城已經三十裡。
他們來到的是一個山口處。
地形不算隱蔽,北漠有重兵把守著。
但是剛剛上來時,被解決了。
顧明臻自上往下看,果然還是赫連狸初在戰場更周全。
這不,因為有火藥原因,還帶著改良的水車、水泥毯子和竹筒。
風淩亂了她的髮絲。
顧明臻強迫自己壓下所有的恐懼和疲憊。
……以及對謝寧安的擔憂。
回過頭冷眼看著身後的火藥。
她深呼一口氣,帶著重重的喘音。
“放!”看準時機,她冷聲道。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片接一片響起。
火光衝天。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壓過了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