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依靠著火藥,頂住了北漠兩個王子的聯手猛攻。
甚至,他們隻能被迫後撤了五十裡。
但勝利的代價是所有人都身心透支到極致。
特別是顧明臻這個好幾天沒好好閤眼休息的。
但是她現在沒心情休息。
她一回來隻想直奔謝寧安的營帳。
回到營帳,看著謝寧安依舊閉著的眼和蒼白的臉,後怕又猛地從心間湧出來。
她好累,但不敢合上眼,生怕一閉上眼,就會看到他消失在流沙的情景。
潘陽郡王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
聽到動靜,顧明臻回頭。
發現不止他。
“你要幹什麼?”顧明臻時間警惕,“謝寧安需要休息!”
潘陽郡王沒理她。
緊接著,映入她眼簾的就是,幾個侍從跟在潘陽郡王的身後,然後,搬著一個搖椅進來。
就搭在謝寧安床榻不遠處,甚至還圍了一圈簾子。
“王爺,這不合規矩。”顧明臻按捺著性子,盡量客氣地對潘陽郡王說道。
誰知道潘陽郡王直接坐在那個搖椅上,翹起腿,攤了攤手,
“有什麼不行?謝大人為國至此,本王身為監軍,在這裏守護,本來就是職責。萬一晚上有什麼變故,好及時照應不是?”
盡扯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你可以天天來看望就行。”
說話間,謝寧安好像發出一聲嚶嚀。
顧明臻立馬急匆匆觀察。
顧不得什麼潘陽郡王不潘陽的。
可是,謝寧安沒再有動靜。
顧明臻也知道急不得,但是難免還是有些失落。
同時,那個自成一隔的簾子裏,已經傳來打呼聲。
顧明臻:“…………”她現在氣都不知道該怎麼氣。
她手裏還拿著剛剛給謝寧安擦臉的毛巾。
隨意丟進盆子裏,然後端詳著這張好幾天沒見,差點嚇破了她膽子的“壞人”。
哼,等他醒來一定要他好看。
一定要他,要他……算了,他都這麼可憐了。
顧明臻想到這裏,眼淚又漫了上來。
眼淚不聽話,又跑出來了。
她擦著眼,上牙咬著下唇,將哽咽悶在心裏。
難過,真的好難過。
“嗯哼。”在簾子裏睡覺的潘陽郡王又發出一聲睡覺時的哼聲。
顧明臻哭了一半,梗在那裏。
……她乾脆趴在床邊,手肘放在床上,撐著下巴,就那麼靜靜看著謝寧安。
暮色寂然,天上和人間共享寧靜。
漸漸地,顧明臻頭如同小雞啄米,一點點。
再一點點,重重一垂,又驚醒。
終於還是撐不住,迷迷糊糊趴在謝寧安床邊,就眯一會。
顧明臻如此想著。
就一會……顧明臻口中好含糊地呢喃著。
這時,熟悉的聲音一下子讓她驚醒。
“不許殺了他!”聽到這個聲音,顧明臻猛地睜開眼。
她伸出手,發現謝寧安的身體這會燙得嚇人。
他發高燒了。
額頭都是冷汗,眉頭緊鎖。
還開始痛苦的囈語,“不要……臻臻,臻臻!”
他喊得越來越急促。
“你要活著……臻臻。”他的聲音沙啞,還極致絕望,恐慌。
“我活著啊,我活著。”顧明臻拍了拍謝寧安的臉,“快醒醒,我在這。”
接著,謝寧安又掙紮了起來,語氣變得激動,“蕭言峪!”
顧明臻冷不丁又冒出一身冷汗,趕緊伸手捂住謝寧安的嘴,她可沒忘記還有某個監軍還在這呢。
“誰都不能殺蕭言峪。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啊!”
顧明臻試圖搖醒他,無法,她絕望跌坐在床邊。
然後立馬又反應過來,去找葯給謝寧安用。
外頭也有窸窣動靜。
她隻顧著搖著謝寧安的肩膀,“你醒醒啊,夫君你醒醒,看看我……”
顧明臻聲音帶著哭腔,一滴淚猝不及防摔在謝寧安的臉上。
淚水帶來的涼意,好像觸動了夢魘中的人。
他緊緊蹙著眉。
好熱,好冷。
冷冷熱熱的。
他覺得自己落在沙漠啊,怎麼這麼冷,像是墜入冰河一樣。
謝寧安感覺自己被沙子掩蓋得窒息,一會又是在水裏差點窒息。
眼睛好沉,睜不開。
他試圖著,用力著,終於,睜開了眼。
卻發現懷裏的是蕭言峪。
隻見他臉色發白,躺在自己懷裏,伸出手,顫顫巍巍地說道,“你要好好的,不愧對這大雍天下萬民,等到報仇雪恨那一天,記得到我的墳前敬我幾杯酒。”
“嗯……”謝寧安應著。
不對,應該說是“謝寧安”。
那不是自己,謝寧安搖搖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麼荒唐?
他蕭言峪現在活蹦亂跳恨不得騎在他頭上蹦噠猜忌和製衡,怎麼可能這麼脆弱?
謝寧安不相信。
但是,眼前的場景又讓他不得不信。
他隻能繼續半信不疑看著,這荒誕的場景。
他終於正視“謝寧安”,才發現那個“謝寧安”滿是狼狽。
身上的衣服濕透了,頭髮也粘膩在臉上,臉頰上幾乎凹陷進去,鬍子拉碴。
像是身上有萬斤重一樣,整個肩膀都有些微沉,不像平時那麼意氣風發。
怎麼可能?難道他跌進沙丘後,大雍國破了?不然蕭言峪怎麼會去世。
不對,想到這裏,謝寧安纔想起,如果自己先死,蕭言峪怎麼會死在自己懷裏,叫自己不負大雍。
他立馬否決了自己死後國破的想法。
那臻臻呢?父母呢?他們在哪,都在哪?
他轉頭看向四周,卻都是枯草橫飛,了無生機的模樣。
天地之間,好像隻有“自己”和蕭言峪兩個活人,不,甚至其中一個快死了。
謝寧安這下終於忍不住了,他上前,蹲在“謝寧安”身前。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蕭言峪沒了生息,“不,蕭言峪,你要好好活著。”
謝寧安聽見“自己”在喊。
他想去摸,卻觸控不到他們。
他隻能看著,看著“自己”在行動。
但是,另他驚奇的是,蕭言峪居然沒有葬在皇陵。
夢中的自己找了一個山清水秀的隱蔽地方就給葬了。
然後,便失魂落魄走在路上。
大家對他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