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裏的人沒有絲毫動靜,手摸上去,渾是冰涼。
顧明臻顫抖著手,再三去探他的鼻息和脈搏。
結果都一樣。
氣息很微弱,但確實還是活著的。
可是看著他這副模樣,沙石將臉給擦出傷口,深深淺淺。
還有血。
血乾涸了。
簡直比她前段時間在宮變時受的傷還要狼狽,她的心像被刀淩遲了一樣。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她崩潰地喃喃著。
眼淚一下一下滾落。
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那些傷口。
潘陽郡王這會舉著火摺子走近。
跳動的火光將謝寧安臉上的傷照得更加清晰。
他嫌棄地看了謝寧安一眼,那熟悉的賤嗖嗖的聲音響起,“我說這也忒悶了,這是要憋死我啊。”
說著,皺著鼻子看四周。
昏暗又潮濕。
感覺人在這裏多待一刻都要發黴了。
他又舉著火摺子走遠了些。
顧明臻:“……”她氣急,很想反駁,想到人家高高在上的郡王大人也許本來是可以不用一起的。
又閉上嘴。
隻是繼續輕輕撫摸著謝寧安的傷口。
為什麼呢?
光線再次昏暗下來。
那些傷口隱隱綽綽又看不太清。
顧明臻看了好大一會,也終於反應過來,喃喃道,“對,夫君,我帶你出去。”
然後就試圖支起謝寧安。
這時,火光又近來,“我說,你這樣子是怕折騰不死他呢。”
“故……”顧明臻的“滾”字說了一半,想起他這一路確實幫忙了自己,字頭一轉,“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她確實沒力氣生氣了。
她現在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兩個太陽穴像被鈍刀刮著,又痛又頓。
特別是一動,一用力氣,更是一下一下跳著。
痛得她微微張開嘴,試圖緩解。
當然,也緩解不了什麼。
她一手撐著謝寧安背後讓他可以坐直,一邊看著外麵。
洞的入口已經被流沙掩埋大半,他們跌落下來的斜坡陡峭還濕滑。
很難出去。
觀海侯他們應該沒有發現她和潘陽郡王也滑下來了。
現在並沒有找到這裏。
她將謝寧安靠在石壁上。
心疼地將謝寧安一縷被血沾在臉上的髮絲給撥到耳後,輕聲道,“我去看看我們怎麼出去。”
聲音但是極致的心疼。
她自己說著,又有些哽嚥了。
為什麼會這樣?
這一路為什麼總是如此。
說著,突然掃過一抹亮眼的紅,顧明臻一頓,她又想到一點,就是她現在完全拿不準他跟著來到這是出於什麼心理。
可能是怕謝寧安出事他這個監軍也吃不著好?
既然如此,那麼他們現在目的也算一致?
顧明臻也就不顧那些和潘陽郡王之前的不高興了,因此,直接開口,“監軍大人……能不能幫我一下?”
潘陽郡王一頓,折回來。
從另一邊拉起謝寧安的胳膊。
把火摺子越過謝寧安身前,遞到顧明臻身前。
顧明臻不解。
“拿著。”他語氣不怎麼客氣。
顧明臻“哦”了一聲。
隻不過,她一手拿著火摺子一手支著謝寧安,有些難。
“你放手。”潘陽郡王白了顧明臻一眼,“在旁邊好好拿你的火摺子,可別給我添亂。”
顧明臻其實有些不服氣,抿了抿唇,她想反駁自己力氣大呢。
但是總歸沒說什麼。
潘陽郡王看了她一眼,顧明臻感受到那涼涼的視線,還以為他又要賤嗖嗖開口,心裏都做好建設忽視他不回懟。
沒想到他隻是“哼”了一聲,沒有回話。
“走開,我要揹他上去。”看著這人為了這個昏迷的人這丟臉的樣子,潘陽郡王就一陣無語。
“等等。”聽到要背謝寧安上去,顧明臻有些急,“我先去找找有沒有別的裂縫能借力的地方。”
“哦,那你去吧。”反正肯定不是為了他,就是怕謝寧安受傷罷了。
潘陽郡王無所謂聳聳肩,心裏酸酸想到。
看著昏迷中的謝寧安,哼了一聲,不過是一個連累老婆孩……不,隻有老婆的人罷了。
這瞬間,顧明臻已經拿著火摺子四處尋,發現一個被水侵蝕過的痕跡,相對其他地方,現在有些凹下。
應該是個不錯的著力點。
她小心瞄了一眼潘陽郡王,那麼瘦,再看看自己。
誰能背謝寧安出去呢?
一瞬間隻想到軍中的士兵和觀海侯。
她抿了抿唇,對潘陽郡王說道,“我上去看看侯爺他們在不在,不在的話我們再想辦法。”
畢竟這裏太大了,要是沒遇見,也沒辦法一直這樣。
說著,還不放心叮囑道,“監軍大人,您幫我照看一下夫君。
潘陽郡王哼了一聲。
然後看了看,左看看又看看。
然後直接身上往謝寧安的衣擺去。
顧明臻這邊才爬了一步,發現潘陽郡王的行動,心都提起來了,歷聲問道,“你要幹什麼?”
“弄個繩子等會可以拉,不撕他的難道撕你的?”他沒好氣說著,反正不可能撕他自己的,他的衣服金貴著呢。
顧明臻語結。
潘陽郡王就直接上手,撕了衣擺的兩條布。
顧明臻看著,也退下來。
伸手往自己的衣擺用力一扯,撕拉,布碎如同煙塵一瞬間飄渺,顧明臻往鼻子前掃了掃,看著自己手中那條布。
看著已經到腳踝的衣擺,她一用力,又扯下一條。
然後動手,將幾條布擰在一起。
“我上去看看。”顧明臻為了快,這一次一不小心,讓手中的水泡摁在石壁上。
她悶哼一聲,咬牙繼續往上。
一探頭,果然什麼都看不見。
她失望退下來。
心裏沉甸甸的。
她來時心焦,壓根就沒拿什麼發射訊號的東西。
這沙堆太大,怎麼讓觀海侯他們找到自己。
目前,是不是隻能自己帶著謝寧安上去。
她不甘心地退下洞裏。
然後,又不甘心伸長脖子試圖看看還能不能看見侯爺他們。
沒有。
潘陽郡王看著她的背影,抱著胸打了個哈欠,“我說,人不在這裏你就算伸成長頸鹿有什麼用?”
顧明臻:“……”不想說話。
她下來了。
下來後,再到謝寧安身邊,又給他把了脈。
還好。
她沉甸甸的心鬆散了一點。
“趕緊的,別磨蹭了。”說著,潘陽郡王一蹲,“把你的好夫君扶過來。麻煩精。”
顧明臻權衡一下,麵對著謝寧安,用力咬牙,手穿過謝寧安的手下環著,將他抱著直起身。
“等會我在下麵拖著你們吧。”顧明臻將謝寧安放在潘陽郡王背上時,說道。
“你能行嗎?”潘陽郡王懷疑著打量顧明臻。
顧明臻:“……”不生氣不生氣,那隻是王八在念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