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手摸在自己的臀上,要不是這一路經歷的苦,他都已經快忘記蝶兒了。
那時,她也這麼痛苦的嗎?被弄到那種地方被逼著人盡可欺的時候。
他不知道。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因為他知道那個暗樁時,蝶兒已經死不見屍了。
但是他見過那些人的慘狀。
如果可以,真想回到從前啊。
那時候他一定不這樣做了。
他一定要好好讀書,熬一熬資歷。不要去做那些臟手的活了。
害人害己。
報應了,什麼荒唐事都報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當晚他就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切和如今不同。
謝承淵也被揭發不是父親的孩子,而是祖父和父親前麵那位的私生子。
他的機會終於來了。
謝承淵乍然得知真相,一怒之下殺了大伯父大伯母。
又因為謝寧安和顧明臻名聲一個勝一個爛,自己理所應當地,乾乾淨淨地得到了伯爺之位。
那樣子,和顧明語兩個人多麼風光啊。
風光到他夢裏都在喃喃喊著,“伯爺,我是伯爺。”
唯一遺憾的是,他其實一直看顧明臻長得挺好看的,想要她。
但是顧明語不允許。
她和恭王……不對,和已經是皇帝的恭王關係極深,他隻能對她言聽計從。
繼承伯府之後,顧明語要他以家主的身份,給顧明臻寫休書。
他寫了,替謝寧安休了顧明臻。
嗬,為了不休了顧明臻,謝寧安多狼狽啊。
想來高高在上的人跪下來求他了。
那感覺可真爽啊。
他叫謝寧安跪他就跪,叫他爬他就爬。
好暢快啊,那樣風光的人也有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一天。
謝寧安幾年前剛中會元,小時候當太子伴讀時,一定沒想到今天。
謝靖安如此想著。
但是,怎麼感覺自己全身都痛?
夢裏明明那麼風光,自己還位極人臣了。
怎麼還像被萬人踩在腳下一樣,整個頭要爆炸了。
“啊!!”他抓著自己的頭。
一時之間,分不清是夢是真。
在夢裏,自己不是繼承了伯府,然後一步步幫助恭王登基,還當上了丞相嗎?
怎麼還這麼痛苦?像是所有人要將他都能踩上一腳一樣。
“啊!”謝靖安痛得整個人蜷縮著嘶吼,然後,突然驚醒。
謝寧安聽到軍營的牢裏的人來報時,蹙了蹙眉。
謝靖安這又是發什麼瘋?
還夢到當伯爺。他老頭子還好好的呢。
隻不過,還沒等他說什麼,顧明臻臉上咻地血色盡失。
現實的美滿,讓她很少想起那些夢了,可是聽到謝靖安和當伯爺……
突然又想起那個可怕的夢,她知道,那應該就是她的前世。
因為她之前試探過鄭和音,她發現鄭和音所知道的,和自己夢到的,都對得上的。
想到自己,她覺得自己也沉沉的往下墜。
謝寧安立馬發現她異常,抱住她,“臻臻?怎麼了?不怕,看著我,嗯?”
溫暖的懷抱,和熟悉的語氣,讓顧明臻清醒過來。
不一樣,現在不一樣了。
但是她還是好恨啊,那個人在前世那麼羞辱她和謝寧安。
真想要他也跪著,爬著。
越想,顧明臻眼神越發發了狠。
她抓著謝寧安的手,“謝寧安,挑斷他的手腳!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謝寧安看著顧明臻這突然的發狠的眼神,一愣。
心下止不住的痛。
“臻臻?”他知道顧明臻曾經做過那些夢,可是……現在最需要做的,是不讓她傷害自己。
謝寧安硬掰著顧明臻死掐著的手心。
“臻臻,放手,放輕鬆好不好?”已經流血了。
“快點快點啊!快點去啊,你為什麼不聽我的?”顧明臻突然發了瘋一樣,謝寧安隻能不停應承道,“好,好。我聽你的。你放手好不好?”
顧明臻一愣,看著自己的手,喃喃道,“好。”
隻是單單這一聲,就叫謝寧安心要碎了。
這一聲“好”,顧明臻帶著哭腔,裏麵有委屈,有惶恐。
謝寧安知道她是透過回憶又想到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也許應該叫前塵往事的東西。
他該怎麼去跨越時空擁抱受傷的她呢?
他也不知道。
隻是笨拙地,繼續用擁抱緊緊纏住她。
讓她清醒,讓她回過神來。
偏巧,這時,有人來報,“將軍,劉副將來了。”
謝寧安一聽,知道是軍營的事,隻得對顧明臻說道,“先聽聽劉海說什麼好不好?要是不喜歡的話,你先去後麵的屏風。”
顧明臻點點頭,又搖搖頭,她吸了吸鼻子,“我在這裏就好。”
謝寧安有些意外。
他知道,顧明臻自從去見了那幾個老嬤嬤後,最近這段時間並不是很喜歡看到士兵。
卻沒料到,顧明臻這一次居然因為對謝靖安的恨都忘了這回事。
他見顧明臻是真的沒事,吩咐道,“快請劉副將進來。”
“將軍,顧大人。”劉海進來後,打了招呼。
然後又說起來意,“將軍,那邊果然又有異動。”
謝寧安神情立馬冷肅下來,“細細說來。”
等到聊完,夕陽已經將大地籠罩,像天上仙子用胭脂水往人間潑了一地。
觀海侯的糧草也到了。
謝寧安聞言,整個人精神都振奮了些。
物質充足,軍心穩定。攻打下北漠的底氣又堅定了幾分。
他去迎接觀海侯。
互相寒暄了幾句,心照不宣地不提一些事。
正說話間,潘陽郡王也悠悠然來了。
觀海侯好歹也是昌平大長公主駙馬,和潘陽郡王就是簡單互相見了禮。
之後,潘陽郡王甚至順勢將簡單見禮的觀海侯一把提直身體,“侯爺不必客氣。”
謝寧安都沒想到潘陽郡王會有如此客氣的時候。還以為潘陽郡王對觀海侯也會擺譜呢。
潘陽郡王像是知道謝寧安所想,對他沒好氣白了一眼,又是冷著臉不理他。
然後一轉頭,就看到顧明臻也在。
他一頓,這人最近不是不見這些軍營的臭男人的嗎?
怎麼這會又好好站在這了。
一股彆扭的怪異一閃而過。
他又撩起眼皮看謝寧安一眼。
謝寧安都以為他又要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廢話,沒想到,又是沒有。
潘陽郡王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走了。
把“好好監軍”不乾涉軍事的模樣做得十成十。
這回輪到謝寧安怪異了。轉性了?
但是他終究沒說什麼。隻要潘陽郡王不來搗亂,他是不會跟他計較的。
雖然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幾個意思。
他收回目光,看著糧草,還有跟過來的幾個將士毫不掩飾的欣喜,眼神慢慢幽深。
糧草充足,軍心穩定。萬事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