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將軍之前的打法,都不喜歡這種小人行徑的打法。
但是現在不管其他人怎麼想,最先要的是弄來一些糧草。
劉海覺得自己迷迷瞪瞪的,這不是北漠纔有的手段嗎?
但是……他們都做得,大雍“借鑒”一下,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想到這裏,他居然覺得激動。
然後飄著腳步出了營帳。
“為了穩定朝野,朝廷把真實戰況壓下了,甚至……故意拖著不給糧?”
在劉海離開後,屈壯壯沒有離開,沒頭沒腦說了這一句。
說得謝寧安都替蕭言峪臉上火辣辣的。
他艱澀道,“是。”
怎麼不叫人心寒。
“弟兄們最近天天在問,朝廷的賞賜什麼時候到。”屈壯壯聲音悶悶。
“告訴他們,陛下體恤邊軍,特旨加賞,已經在路上了。”
“然後我們先去北漠襲營,人數控製在一定範圍,強調不將此事外傳,隻說這是戰略。
我們偷不完的就燒。要給他們一種我們隻是在報復,沒有缺糧的感覺。
然後我再給陛下上奏,我們目前的辦法都是飲鴆止渴,再沒有糧草,為了保全數萬將士性命,避免防線崩潰,不得不下令,後撤百裡重新據守。”
屈壯壯理解了謝寧安的未盡之言。
這是打算“威脅”朝廷。
“這樣可行嗎?”
“都混成這樣了,再退也退不到哪去。”謝寧安嘲弄道。
屈壯壯感覺這話裏有話啊。
他沒有去深思,也不敢。
隻是轉過話題,輕咳道,“李……李崇瑞你打算怎麼安排?”
想到幾個月前,他說眼前這個人不如鎮北將軍半分,現在都變成頂頭上司了。
他就有點尷尬。
而且之前一般也叫李崇瑞為將軍,經年之下,突然叫他名字,也確實別彆扭扭的。
“我沒打算讓他跟普通士兵一起訓練。”
謝寧安其實也意外蕭言峪這次直接奪走李崇瑞的主將。
因為按照以往的經驗,蕭言峪這個人,其實對自己掌控人還挺有自信的。
比他爹蕭瑀還愛玩製衡術。
李崇瑞這種情況是他最喜歡的,有著致命的錯誤。
然後他大度寬宥了,讓人隻能死心塌地。
特別是李崇瑞這種蕭瑀時期的重將。
何況,他應該也不想自己在這裏一家獨大。
為了製衡自己,又是急需將領的情況下,輕輕揭過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沒想到這次一捋到底,還給搞成戴罪之身。
但是,說是這麼說,謝寧安也不可能讓他跟那些基層兵一起訓練。
本來這種高低滑落就容易讓人心態失衡,再加上那些冷嘲熱諷,又駐紮在這裏十幾年的將領。
他危害性可不小。
“我打算讓他去籌糧。”
屈壯壯倒吸一口氣,“是去州縣要嗎?但是我們是密旨,對外說法也就是他受重傷你才臨危受命。”
“嗯,就說前主將箭傷未愈,以防陣前顛簸,特請命往州縣督催糧草,以輔軍需。到時我會派我的人跟著他。”
謝寧安對李崇瑞不抱能籌多少糧的期待。
隻是希望他遠離軍營以免被那些話刺激到做出危險舉動。
二來,剛好本來就是間接因為他才焚毀,要是真的能多籌些過來,也算贖一些罪了。
至於派人跟著,那純粹就是不放心他。
一切決定好,便開始籌力準備作戰……不,偷襲。
屈壯壯離開不久,一個黑衣人就出現了。
“陸懷川知道了?”謝寧安問道。
“是。”
“行。”謝寧安站了起來,手背在身後。
他來北疆之前就怕遇到這種事,給陸懷川那壺桂花酒。
那裏麵,藏著他京中可以號令的人。
當然,這樣的話,也就可能暴露一些連蕭言峪都不知道的關係網。
隻是現在,他需要給朝廷壓力,陸懷川……隻有陸懷川能,也敢在京中幫他施壓。
為了糧草。
赫連景明……一來就送了一份大禮給大雍,合該給一份回禮才對。
不出謝寧安一開始所猜,鎮北將軍被落入陷阱事後,他一查,發現果然就沒有什麼赫連狸初。
他還好好待在王庭裡,這次下餌的分明是大王子赫連景明。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情報那一刻該用什麼心情來形容。
所謂打戰,現在對外打仗,最需要的就是團結。
赫連狸初和赫連景明在一致對外時這麼一致。
而自己呢?
鎮北將軍不配合落入陷阱,蕭言峪不配合給糧草。
好在,好在那邊還有陸懷川。
陸懷川沒有等很久。
在查真實的戰報途中,有人送了一封信給他手下。
果然……他看完,隻覺得極其荒唐。
隱瞞敗績。
李崇瑞因為好大喜功中了埋伏、謝寧安違令救人、糧草被燒、死傷慘重……
“嗬。”陸懷川臉色鐵青,也慘白。
如果選擇儲君是一場豪賭,那他算不算輸了?並且輸得難看。
他看著四處洋洋的京城,和北疆的水深火熱,離得很遠很遠。
他突然想起顧明臻臨行前送來給妻子的那壇酒。
真的是顧明臻給妻子的嗎?
他不信,阿瑜也不信。
所以現在那壇酒還好好放在他書房。
現在,他小心翼翼開啟了
桂花香混著酒的清香一下子便溢了出來。
桂花酒,桂花酒,終不似,少年遊。
他拿起一個酒杯,正要倒出。
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對小廝吩咐道,“給我再拿一個酒罈過來。
然後,小心翼翼將酒倒進另一個酒罈。
點燃燭火,觀摩謝寧安借顧明臻的名義送來的那壇酒的酒罈。
終於,發現了木塞上的小字。
越看越心驚。
謝寧安說多信任他,信任到敢將這些人都是他的人的資訊透過這種方式透漏給他。
謝寧安又是多不信任蕭言峪,不信任到,臨行前冒著各種風險,都要將這些透漏給他。
他立馬點燃火盆,將這個木塞扔到火盆裡。
火光跳躍,直到木塞完全被火吞噬為灰燼。
陸懷川提著的心才重重落到地上。
他知道這不是謝寧安的全部底細,可儘管這樣上麵那些人和地都還是讓他心驚。
但是……陸懷川心中暗哼,他陸懷川做事,纔不需要用謝寧安的人。
有關這個木塞的記憶,會和這燒毀的木塞一樣,不留下痕跡的。
不過,他的處境……想到謝寧安的處境,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放下”和遠離很可笑。
自己因為種種原因有意遠離權力中心,在蕭言峪心裏的分量,早就今非昔比了。
連上桌參與核心決策的資格都沒了。
但是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北疆因為缺糧出事?
看著謝寧安那傢夥死撐,最後陷入絕境?
不可能。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在前線賣命,自己卻在溫柔鄉裡自我放逐。
家族能護他胡來,說走就走的資本。可如果自己真的這麼做,對得起他們的培養嗎?何況,他需要站在一個真的可以說得上話……起碼像這次糧草的事,能在禦前,說有分量的話的地方。
當晚,他先後去了父親的書房。
出來後,又去了昌平長公主府。
這一夜,他整宿未眠。
直到第二天早朝,他深吸一口氣,在新帝登基以來,第一次,為某件事,做第一個開口人。
他不會讓謝寧安的人手曝光在這京城的陽光下的。
但是他可以自己來。
以“犒勞連勝”的名義,拐彎抹角提請給北疆補糧。
隻是沒想到,他才一腳邁開。
“報——”一個尖銳的聲音就橫插進來。
他眼皮一跳。
“陛下,南溪部落聞大雍北邊打仗,突然奮起反撲,南部好幾個州縣告急,請求朝廷立刻派兵救援。”
又一個戰報進來。
陸懷川腦子裏“嗡”的一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