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隻見上首的蕭言峪驀地站起來。
臉色黑沉。
然後,立刻召集大臣商量南邊派兵的事。
北疆的“捷報”還在耳邊響著,南邊的火已經燒到眉毛了。
這戰事來得急,派兵也緊急。
經過緊急的商議,最終派出的是安國公世子鄭和容。
蕭言峪下旨讓他帶兵去南邊救援。
幾乎於此同時,謝寧安也收到了這個訊息。
不是從朝廷得到的。
訊息傳來時,謝寧安正在準備晚上偷襲北漠軍營的事。
他身形一頓。
但是沒說什麼,隻是對著正在分析情況的屈壯壯說道,“繼續。”
“主將說從中營過去,我卻覺得,從這個小營過去更穩妥。”
“不。”屈壯壯說完,劉海接過話頭,反駁道,“主營不必說,一定重兵把守。但是小營未必就沒有計劃讓我們跳的意思。我倒覺得主將說的沒錯,中糧營最容易攻。前後夾擊著,他們相對防守弱一些。”
“孃的,早知道,剛開始就往那邊丟兩個火藥炸了他們的營子!”屈壯壯憋屈道。
劉海似笑非笑看著他,“先不說之前鎮北將軍同不同意,就說那火藥下去,北漠絕對不留餘地反抗,咱未必應付得過來。何況二王子早就知曉要緊著大雍人我們就不敢扔,除非,我們真的不顧自己人,那麼做了。”
當然還有最重要一點,他們最開始,看不起的何止是謝寧安,連顧明臻也是。
就算藉此得到勝仗,也反而覺得是他們沾了將士的光。
“唉!”屈壯壯氣得捶了桌子。
“就這樣吧,今晚出發,我引開赫連景明。能劫多少是多少。”謝寧安說著,又不忘囑咐道,“不能講缺糧草的事叫底下的士兵知道。”
“曉得的,將軍。”
隨著夕陽落下,灰紗一點點往天幕披上,一層又一層,由灰至黑。
天色已暗,萬籟俱靜。
一個早已經成型的計劃悄然抬頭。
“著火了!”不知道誰大喊一聲。
北漠營裡瞬間亮起一把把火把。
“砰!”接著又一聲。
就見著一個火藥罐子擦著北漠主帳而過。
所到之處,瞬間一片狼藉。
赫連景明麵無血色地走了出來。
“不好了,殿下,中營有異動。”
“不可能,有三層防護……”赫連景明話沒說完,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快,用盡全力守糧營。”
“是。”下屬剛走,赫連景明正要思考接下來怎麼做。
突然一個黑影襲來。
他下意識身形一閃,躲過黑影。
還沒來得及慶幸,那個聲音就像索命魂一樣響起,“赫連景明,這份回禮,滿意嗎?”
“謝寧安,是你!”赫連景明藉著不算遠的火勢,看清謝寧安的臉。
他後知後覺地後怕。
自己的營帳身邊全是高手,這,這大雍的人,怎麼能如入無人之境。
難道自己也有姦細?
想到這個可能,他越想越可怕。
渾然不覺間,糧營的守軍一個個聞到藥味倒下。
“怎麼,大王子原來也不過如此。”謝寧安嘖嘖搖頭,“和二王子比,差遠了。”
看著越來越亮的火光,赫連景明驀地一靜。
不對,為什麼謝寧安不殺了自己。
反而在這廢話。
他思緒萬千時,謝寧安的嘲諷又起。
然後飛身一躍。
一下子離赫連景明隻有三步遠。
赫連景明心下一涼,下意識後退兩步。
但是等反應過來,發現自己這反應有些落了下風,他氣極反笑,“好,那就看今晚誰能活著走出去!”
話還沒落,他便提著劍往前一躍。
正和謝寧安的意。
他樂得和赫連景明過招,越久越好。
“你讓老羅燒了我大雍糧營就該想到今日。”謝寧安故意提起老羅。
然後,緊緊盯著赫連景明。
果然,赫連景明臉上一瞬間有過異色。
但是立馬又冷笑道,“嗬,本王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著,就又提起劍。
再次打起來時,劉海已經帶著三百精銳,悄無聲息摸進了糧營的中糧倉。
“快!”劉海低喝道,“能搬的搬,搬不走的炸了!”
士兵動作很快。
一袋袋糧食被扛上馬背,沿小路飛速撤離遞給這兩天埋伏在半路的兄弟。
接龍似的,傳回大雍。
不到一刻鐘,糧營空了大半。
劉海看著剩下的糧草,眼底掠過痛色。
他往外走了八公裡,隨即將一顆火藥丟下來。
“轟——”一瞬間,全部都化為灰燼。
而另一邊,謝寧安也跑了。
赫連景明趁機往前追,不過兩步,就聽到一聲巨響。
他終於反應過來。
自己,居然被騙了。
想到這個,他滿腔怒火,一劍擲進樹樁。
還不解氣,又大力捶了一下。
立馬有木屑飛揚。
自己的手也滲出血絲。
大雍在報復,這是明晃晃的報復!
甚至,一個北漠兵都沒有死去。
全都是昏迷。
他們炸了糧倉,不殺人。明晃晃地炫耀,威脅!
果然,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剛剛想的可真對。
能做到如此的,隻有內奸。
謝寧安快速回到大雍。
緩過勁來,思考這一程赫連景明的一係列反應。
他提起老羅,本來還隻是猜測,想要側麵驗證老羅是不是內奸。
二來……如果真的是老羅,那他們被大雍這麼突擊一搞,會更猜忌自己身邊有老羅這樣的釘子。
正所謂做過什麼心虛事,更怕別人也用這種方法。
現在,他成功在赫連景明心中埋下一個可能。
懷疑身邊每一個人就夠他接下來受的。
今夜的襲營收穫不錯。
謝寧安覺得今夜連夜色都美。
月芽發著瑩潤的光,在夜幕裡溫潤地躺著。
陸懷川望著月,看著北邊的方向。
呼吸著夏末的晚風。
好像能看到謝寧安帶著傷還在軍營裡硬撐的影子。
他想起當年在東宮,許修遠還沒科舉上來,遠沒來到蕭言峪身邊時。
那時隻有自己和謝寧安,是蕭言峪最得力的幫手。
那時候多默契啊,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什麼。
再難的局麵,併肩子上也能闖過去。
“不能再等了。”陸懷川對自己說。
他有一個想法了。
第二天又是朝會,南疆的事商量完了,蕭言峪看著有點累,正準備退朝。
陸懷川站了出來,“陛下,臣有奏。”
“哦?”蕭言峪疲憊之餘,是真的有些驚喜。
他終於關心朝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