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現在有些猶豫。
她不知道她該不該繼續追問。
那個人卻撅了撅嘴,撒嬌地看向捂住她嘴的另一個女人,“為什麼不讓我說嘛?她不是死了啊,我明明看見她……”
不過經這個語氣天真的老人問顧明臻來歷,其他幾個突然也不好肯定,顧明臻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們的同伴死了啊,死得隻剩下她們這幾個了。
這裏幾十年都沒有新來的人,怎麼就來了這麼漂亮的小娘子。
看著……明明不像落難啊。
可是出現在這裏,本來就隻有她們這些軍妓了。
那幾個人不解。
顧明臻不管了,乾脆心一橫,拉住那個一臉天真的老人。
臉湊得極近,帶著猶豫開口,“……嬤嬤?可以告訴我,你說的小妹,是怎麼回事嗎?”
“你也想跑對不對?我告訴你啊,我小妹就跑掉啦!”她依舊一臉笑嘻嘻的,但是眼神乍然有了光彩。
旁邊另一個剛剛捂住她嘴的,被她叫作“阿姐”的人,臉上更是血色盡失,“姑娘,她是個傻子。胡說的!你別聽她胡說。”
說著,試圖將人拉回去。
顧明臻輕輕拉住她的手,她渾身一顫。
“……不要怕,不管她說了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們有事的。”阿姐聞言,愣住。
眼神裡還是帶著不信任。
可能是麵前年輕的女人眼神太過堅定,讓她居然愣愣地點點頭。
之後,顧明臻隱蔽地掃了一圈。
發現除了這個阿姐,其他人對她拉著的這個老人,都是不信的。
或者說,不敢信,她們的同伴,真的僥倖出去了。
畢竟,她失智了。
“你跟我悄悄地說吧。”
“好。”那個人甜甜的,又帶著討好地一笑。
然後踮起腳,附在顧明臻耳邊,“我偷偷告訴你,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她說話時,語氣嗬在顧明臻側臉,顧明臻泛起一陣戰慄。
她凝著心神繼續聽,“那天這裏來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小妹救了他,後來那個男人把她救出去了!他像狼一樣!是小妹給他水喝,還給他擦傷口噢。”
這個老人像在傳授經驗。
顧明臻卻聽得神思恍惚了片刻。
把她帶走了?
是……她猜的那樣嗎?那個老人口中的小妹,就是北漠庶妃。
而帶走她的,是北漠王?
那個人說完,看顧明臻愣愣的,又推了顧明臻一把,“你也趕緊去找一個,走了好,走了好噢,不用被好多臭男人摸,不用懷了崽又流掉,肚子疼得打滾……”
見顧明臻還沒回話,她不免有些急了,“聽到沒有?”
說著,還跺了跺腳。
“好。”顧明臻被催促著,下意識應和道。
“那快去吧,要找那種像狼一樣的噢,眼睛有顏色的,不能找這裏的,要是和我一樣找錯了,要痛的。”
這時,顧明臻感覺整個心臟被擰了一把,驟然一縮。
她好像有點不敢深思這番話的背後了。
不知道怎麼回來自己的營帳的,她感覺心在劇烈地跳著。
跳得她受不了,然後撐著桌案,大口大口喘著氣。
一滴冷汗從額角滑下,滴在木製的桌案上。
洇開成一團更深色的水漬。
從那些不甚完整的話裡,她好像逐步拚湊出了什麼。
雖然還是不知道老羅是不是縱火的人,還有和北漠庶妃有沒有關係。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有一個女子逃了出去,是被一個像狼一樣還眼睛異色的人帶走了。
狼?在這大雍,還有誰比軍營的人更像狼。
在所有士兵裡,還有什麼比邊境的狼。
從老人的話裡,顧明臻覺得她說的她自己的找的會挨痛的,極有可能就是這個軍營的人。
而……比他們還狼的,眼睛有顏色的。
好像隱隱指向了……更北邊,如今的北漠戰神,赫連狸初就被一些士兵私下稱作一隻孤狼。
她不禁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北漠王被一個女子救了,而那個女子有著“不堪”的身份。
然後,他不知道出於恩情還是見色起意,不惜再次踏進大雍軍營,救走那個女子,並且抹除那個女子的一切過往。
想到這個可能,哪怕現在就正在和北漠經歷戰火。
顧明臻居然還是為這樣一個可能……慶幸?
慶幸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就有一個人脫離苦海了。
她想到她所瞭解的北漠庶妃。
作為戰神的生母,因為一張極其大雍柔美的臉,再受寵,她都隻是庶妃。
可是從謝寧安那裏得來的北漠內部情報來看,這個庶妃,不僅對此不怨恨,甚至對北漠王的其他大妃、次妃、媵妾都很恭敬。
那些王庭內部裡,都覺得她是因為大雍出身而自卑,或者是有著更大的野心而假裝柔順。
那麼倘若,她真的是那個被救走的“小妹”的話呢?
那她極有可能,是真的感激現在擁有的一切。
想到這裏,顧明臻隻覺得心裏酸澀。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時代那麼多不幸是她們來受。
雖然不知道老羅在這件事是否扮演什麼?但是對比他作為受基層士兵喜愛的小隊長,和那些早就銀絲滿頭,如同驚弓之鳥的人。
顧明臻不敢想像老羅和她們是同齡人。
那個對比,太過慘烈了。
何況,她查過了,現在活著的幾個軍妓……都不是京城出身的。
甚至某種程度,她們還是“幸運”的,因為,那些真正京城來的落魄貴女,一來就被折磨死了。
這幾個是京中那幾個造反家族牽連的本家堂房,遠離京城,也少了幾分貴女的氣質和“光環”,才僥倖活得這麼長的。
顧明臻越想,越覺得喘不過氣來,她覺得她現在像走在一片霧霾重重的森林裏。
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自己。
但是……她有一個念頭升起。
如果打了勝仗,是不是也可以和陛下討個賞?
為……一些被遺忘的人,討一個“寬宥”。
當然,她不知道,她唸叨的陛下,現在也焦頭爛額。
京城裏,一片欣榮。
又打了勝仗了!六部的大人親耳聽陛下說的。
眾人奔向走告。
紛紛恭賀陛下英明,天佑大雍。
蕭言峪被架得越來越高,從一開始還想過召六部長官再捏造一個“新”敗績。
最後……似乎更沒辦法了。
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這種“捷報”傳得到處都是。
謝寧安的心,也徹底涼了。
這天,他剛從外麵回來。
見到顧明臻正想著什麼,他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還在想她們?”
顧明臻點點頭,又搖搖頭。
謝寧安疑惑。
她復而說道,“在想朝廷究竟怎麼回事?”
謝寧安扯了扯嘴角,“朝廷的捷報傳遍京城了。都在恭賀陛下英明,天佑大雍呢。”
顧明臻輕聲問道,“那士兵吃什麼?”因為見了那幾個年老的軍妓,她現在已經好些天窩在自己的營帳裡了。
最多接觸的就是經京城一起來的火藥司的大人,還有謝寧安和潘陽郡王。
因為感同身受,反而有些不敢和普通士兵接觸。
但是還是忍不住關心道。
“我打算偷襲北漠營。赫連景明喜歡玩火,那我們也玩火。”
“太危險了。”
“也等不了了。”謝寧安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屈壯壯和劉海已經去準備了。”
他想起剛剛,召了屈壯壯和劉海,然後講了自己的初步計劃。
劉海聽完,很是驚愕。
“將軍的意思是,偷襲北漠軍營,搶糧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