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死了。
那個巡邏小隊的隊長去世了。
現在,他乾焦的屍體還和糧草在一起。
火滅後,沒有上頭的指示,大家也不敢亂來。
這會已經很多士兵過來了,顧明臻也過來了。
不少士兵都很難過。
對於北漠更是滿臉憤憤。
看著已經發乾發黑還是護著糧草的屍體,更是不知道誰,發出一聲低泣。
然後,哭聲此起彼伏。
謝寧安腦海裡閃過一絲怪異,快到他來不及抓捕。
隻直直看著那乾焦的老羅的屍體,還有其他扭曲的屍體。
隨即,他搖搖頭。
強壓住自己的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愧疚湧上心頭。
老羅為了護糧草被燒死,他怎麼能還在這胡亂猜疑。
呼吸之間,他已經調整好心態,聲音帶著疲憊,“給他們都收拾收拾,厚葬吧。”
現在鎮北將軍受傷,吳明叛變。能做主的也就是他……和潘陽郡王。
吩咐完,他還有很多事要去做。
隻是,還沒再次行動,喉嚨的癢意瞬間湧上來。
他趕緊側過頭,舉起拳頭躬身咳嗽,“嘶。”
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剛剛突圍北漠兵被砍到左肩。
顧明臻心疼上前,一上前就看到左肩上透過衣服滲出的鮮血。
同時,對吳明和鎮北將軍的恨意更深。
她隻覺得,這一瞬間很像,很像將他們全都碎屍萬段,全部!
許是看出她情緒的起伏。
謝寧安反手握住她的手,兩人如出一轍的冰涼。
直到回到營帳,看著顧明臻有話要說的神情,謝寧安不動聲色問道,“怎麼了?”
“你的傷……”
“沒事,這個不要緊,說其他的。”
顧明臻抿了抿唇,繃著臉,聲音有些僵硬,也很輕,終於說出另一件疑惑的事,“我懷疑……老羅的屍體不對勁。”
謝寧安心下一個咯噔。
臻臻,也是這種感覺嗎。
就聽顧明臻自顧解釋起來,“火燒起來,人不會那樣躺著。下意識的求生怎麼著都該像其他幾個……屍體那樣,除非他本來就沒想活。”
說起這些,顧明臻神色不算好,畢竟這一次真的算死傷慘重。
“事情隻要做過,便會留痕,是與不是,我們找證據來證明。”
想到燒死的人……和大部分的糧食。
謝寧安閃過一絲波瀾。
但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謝寧安說著,忍著傷來到桌案前。
“要做什麼?”顧明臻如此問道。
“寫奏摺。”
一下子就鋪開奏摺。
“糧草被燒,又遇到埋伏。損失不小,軍心容易亂。必須先向朝廷陳明,請求緊急調撥糧草。遲一日,前線就可能因為缺糧生變故。”謝寧安快速解釋道。
側臉淩厲,一下子又變成那個冷硬的謝副將。
他一偏頭,顧明臻又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味。
“那你先寫著,我去取葯,等你寫完我給你上藥。”
“好。”謝寧安喉頭滾動,這次,好歹沒再拒絕。
冰涼的葯被塗抹在傷口上,謝寧安喟嘆一聲。
不過……想到這次出門的情況。
他偏過頭,看顧明臻認真抹葯時毛絨的腦袋,“我這次雖然可以說是救主擒賊,但是違背主將的命令也是真的。少不了受處罰。”
顧明臻抹葯的手一頓,一不小心在傷口上按下。
謝寧安疼得微蹙著眉,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會怎麼樣?打軍棍嗎?”許久,顧明臻終於開口。
聲音澀然。
“大概是。”
“不能功過相抵嗎?
功過相抵?謝寧安低笑一聲。
功過本就不是一體。
不過,他這次……功不抵過。
不久後送來的軍令就是這樣說的。
“謝副將勇救主帥,生擒叛逆,精神可嘉。然而,軍令如山,違令調兵,念爾初犯,情況緊急……打三十軍棍,以長記性!”
這次本來嚴重性說小也不小,在軍令麵前,功不抵過。
但是在很多士兵心裏。
是功大於過的。
起碼屈壯壯就是這麼想。
看著擋在麵前的人,謝寧安甚至還有心情挑了挑眉,“屈將軍,麻煩請讓讓。”
屈壯壯喉頭一哽,終於後退一步。
受完杖,看他那一臉難受的樣子,謝寧安反而幽幽嘖了一聲,“你之前不是最不服氣的就是我嗎?怎麼我這捱打了,你這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擔心我。”
屈壯壯表情那叫一個難受。
他和他爹都是守著這邊疆的。
所以,比起京城,他更加熟悉的是北疆。
一開始確實以為他和自己所認識的毛頭小子一樣,不真上戰場隻來貼金一段時間就回去。
但是沒想到……這小子,還挺,還挺有擔當來的。
將所有責任攬了過去,隻有他一個需受罰。
其他跟著去的士兵,包括他自己……都是迫於副將大人的淫威。
“還挺勇敢的。”他終於憋出這一句。
和吳明那次情況不同,這次謝寧安是在自己營帳前受刑。
為了他的臉麵著想,並沒有人來圍觀。
這還是潘陽郡王的命令。
不知道那個煩人精怎麼想的,反正這次居然為謝寧安的臉麵如此著想。
顧明臻隻得將其歸納為,同一批過來的,可能謝寧安受罰他臉上也不好看?
管不了那麼多了,顧明臻一下子給謝寧安扶進去上藥。
眼裏卻如同風雪卷聚,化作春水。
眼淚一滴一滴吧嗒落下。
混著傷葯,刺得傷口更疼。
“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要不是你,鎮北將軍他……”早就死於自己的愚蠢。
謝寧安臉埋在枕頭裏,臉上反而泛起絲絲笑意,“別哭,這算是最好的結果了。人沒事,姦細揪出來了,吳明也抓了。何況……”
他因為趴著,現在將臉埋在枕頭上。
說到這裏,他眼神冷冷。
他倒是覺得身體的痛不如心上的。
當即反應過來有所行動之後,還是顧此失彼了。
當然……隻能往好處想,就是……
這次本就因為鎮北將軍的失誤引起的事,由自己來平定。
卻又因此“違抗軍令”受刑,正好,讓鎮北將軍……失了人心。
他想要主將之位。
他需要主將之位。
之前總想著,北漠事了,要是能從戰場活下去,就辭官。
可是現在發現,北漠之事要了,他需要絕對的話語權。
思及此,他閉上眼。
顧明臻也沒說話。
營帳隻有呼吸聲。
“不用難過,臻臻,我有計劃的……”
話沒說完,就被顧明臻伸手捂住嘴。
顧明臻以為謝寧安是在安慰他。
她忽然小聲說,“我有點後悔了……當初在京城,拚盡全力救鎮北侯府老夫人的心疾。”她負氣嘟著嘴說道。
謝寧安聽出她話裡的意思,側過臉,“臻臻,別這麼想。
救人就是救人,那是你自己的善心,跟其他沒關係,跟這些糟心事更沒關係。
別因為別人犯了錯,就讓你自己後悔做了對的事。”
話是這麼說,但謝寧安心裏,那種想要將鎮北將軍從這個主帥位置上拉下來的慾望更加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