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鎮北將軍也在邊關守了十幾年……有功勞,也有苦勞。謝寧安心裏不是沒有一絲不忍的。
但是……又如何。
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盡其責。沒能做好,那便換別人上去。
三十軍棍,謝寧安還是受得了的。
加上又有顧明臻的葯,到了晚上,他就好了很多。
現在,他坐起身,喝了一口水。
腦子轉得飛快。
李崇瑞這次冒進中了埋伏。
讓他本來就屢次判斷失誤,打了敗戰的軍威雪上加霜。
他自己這三十軍棍,雖然捱了,但某種意義上,也讓更多人看清了主將的“不近人情”。
在戰場上行軍人,太過共情,是壞事。
也不是壞事。
至少現在。
“一次犯錯,人心浮動。那如果……再來一次致命的‘失誤’呢?”
謝寧安眼神冷了下來。
同時,對於北漠,一切有了新打算,同時,攻下北漠,他更加勢在必得。
“哈嗯。”此時,被他惦記的北漠王庭。
赫連狸初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歪在軟墊上,心腹又來報大雍的情況。
“哦?”赫連狸初挑了挑眉。
“那個姓謝的,被自己人打了軍棍?”
他這次終於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忍不住撫掌,“好啊,打得好!”
“本王都忍不住同情了。”赫連狸初說著,想起自己現在被父王軟禁的悲慘境地,假意抹了抹眼角。
“他被主將壓著,我被父王壓著。何嘗不是同病相憐呢。”如果不是眼睛裏笑意深深的話。
心腹還能信了這話。
說著,他又整個人癱在地上,大開手腳,“本王把他當成唯一夠分量的對手,這份大禮,也不枉我費盡心思說服大哥,揹著父王聯手做了這齣戲。”
沒錯,赫連狸初確實沒有出現,但是赫連景明卻使計,讓鎮北將軍自己下套了。
赫連狸初自己都沒想到這麼順利。
而且,還有連帶的驚喜。他想過謝寧安會阻止鎮北將軍,也讓赫連景明更多方麵佈置得更真實些。
但是,卻沒想到謝寧安會因為這件事捱打。
想到這裏,他滋著牙,連帶著在謝寧安手下吃的敗績的鬱悶都消散了不少。
“他那個妻子也盯緊些,搞出火藥這東西,也是個人物。”
“是。”
“顧明臻……顧明語……”赫連狸初閉著眼,想到那個被他抓來,自以為滿心算計的人。
起這兩個人擁有的技術,“這家人還挺牛。”
說著,就沒了聲音。
就在心腹以為他睡著了時,赫連狸初手覆在眼睛上,擋住光,低聲道,“放火燒糧,沒被發現是他吧?”
“沒有,那姓謝的叫人給收屍了。”
赫連狸初聞言,手一頓,沒說什麼。擺擺手,讓心腹下去。
“老羅……”赫連狸初喃喃,不知道遠方的大雍軍營裡,謝寧安也如此嘆息一聲。
他一回來就覺得現場怪異。
果然還真是啊。
他翻開這些日子以來的東西,還有對那些和他親近的人的招供。
毫無例外,都是好評,對老羅這個人,沒有一絲壞話。
隻是……為什麼呢?
顧明臻坐在謝寧安身邊。
外麵夜色早森森,現在點著個燭火,謝寧安還在翻。
顧明臻提著椅子往前一點。
聽著聲音,謝寧安繼續翻著紙一邊說道,“要是困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在呢。”
“我想看看謝寧安。”
謝寧安側過頭,見顧明臻一臉認真,他便將供錄往前一推。
顧明臻仔細回想著白日。
白天謝寧安的人過來,讓她死守著存放火藥的營帳時,她就知道事情不簡單了。
死死守著。
但是,死就死在這裏。
為了不讓所有重要的東西都在一處,特別是火藥跟糧草這種容易出事的。
在最遠的兩個地方。
等到看到白煙四起,趕過去已經於事無補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糧草盡毀。
但是,有一個人,在她看來很是奇怪。
當然那裏死的不止一個。
但是……人在被焚燒時,至少不該是那樣的姿態。
顧明臻當下就覺得疑惑。
她沒有命令權。
但是對於查清是哪些士兵這種事情,隻能找潘陽郡王。
看著他發生這麼大的事,還悠悠的模樣,顧明臻又是一陣氣急。
但是,還隻得硬著頭皮上前。
“怎麼了顧大人?”潘陽郡王眼皮一掀,睨著眼問道。
“麻煩監軍大人下令看看,死亡的是哪些人?”
“哦。”就在顧明臻以為還要廢一陣口舌,沒想到潘陽郡王卻真的轉頭便吩咐了下去。
“嘖,都燒成炭了啊。”說著,潘陽郡王捂著鼻子站在一邊。
因為大火,很多人都是有扭曲的姿態的。
有試圖逃火的心,所以身體上多少還是有一些沒有燒到的痕跡。
隻有一個乾愣愣手握成拳直直躺著的,並且完全乾焦的。
一查,才發現,居然是老羅。
當聽到這個,人群中立馬有一個士兵失聲地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老羅不負責看管糧草。
並且很盡職,哪怕休息也不愛四處溜達。
怎麼可能在這裏。
“我覺得他不像逃生的樣子,但是燒得最嚴重。所以我懷疑,他有放火嫌疑。”顧明臻這麼對謝寧安說道。
燭火熒躍,顧明臻認真地盯著謝寧安的眼睛說道。
至於動機。
那就隻能查他和軍營有人是不是有什麼關係不好的,和主將,甚至和大雍,都有什麼矛盾。
答案當然是都沒有。
那為什麼?
顧明臻突然想到一個點,她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腦袋,“你說過,赫連狸初不是純粹的北漠人?”
“是。”謝寧安經此,也想到這點。
“來人。”謝寧安一開口,就有一個黑衣人下來。
“去查,赫連……不對,北漠王那個庶妃,也就是赫連狸初的母親,在大雍的關係網。還有老羅早年經歷。越詳細越好。”
之前的情報,都是說赫連狸初的生母,北漠王庶妃是大雍邊境一個孤女。
以至於北漠王格外寵愛她,她都隻能是庶妃。
聽到這個命令,黑衣人應是。又一下沒了蹤影。
謝寧安拍掌,又另一個穿著不一樣的黑衣的人下來。
“去搜搜老羅的營帳,看看有沒有不符合他的一些東西,全都帶來。然後看緊吳明,防止被滅口。”
“是。”
黑衣人行動很快,一下子就拿來一堆,從老羅那裏搜來的,各種小物件。
有什麼水壺,手帕……
他本就是一個仔細的人,又很熱心,日常用品也是零碎又多。
謝寧安看得一個頭兩個大。
顧明臻眼神卻一下子被角落一個小物件吸引。
“老羅沒有妻子……”但是卻有一朵很小巧的破舊的絹花。
一個荒唐的想法在她腦海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