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作壁上觀的潘陽郡王,這會也跟著慢悠悠起身,一身紮眼的紅衣裳進入視線。
同時,謝寧安聽到一聲嗤笑,“瞧瞧,副將軍一片忠心,沒人領情呢。”
說完,施施然也出了營帳。
謝寧安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
他快步回到自己帳中。
然後鋪開地圖,眉頭緊鎖。
赫連狸初“出現”的地方,進口窄,裏麵寬,兩邊山坡陡,藏兵再好不過。
李崇瑞這是鐵了心要往火坑裏跳!
連情報明顯邏輯不通,居然還沒看出來。
“不行,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們去送死!”
他腦海裡幾乎能看見屍橫遍地,自己熟悉的那些麵孔倒在血泊裡的樣子。
什麼軍法,什麼越權,什麼後果,都沒有人命重要。
當下這一瞬間,謝寧安是真的想過出動暗探半途阻止李崇瑞。
但是,一瞬間又反應過來。
不行,那對他來說,百害無一利。
不管事情成不成,他的手下都撈不到功勞還有生命危險。
而且,要是真的阻止成功,還會讓眾人以為這次李崇瑞的決策對了。
思及此,他輕“嘖”了一聲,更加厭煩了官場。
他一個敢跟著蕭言峪造反的人,本就不是什麼遵守規則之輩。
沒想到現在反而處處受到製衡。
他找來飛鷹隊的一個心腹,低聲吩咐道:“調來我們本部最精銳的兩隊人馬,隨時待命!”
“將軍!”下屬大驚,“主將還在,大軍剛出營,這不合……”規。
“我知道這是不服從命令。”謝寧安打斷他。
主將還在,他動用這塊臨時調兵虎符,也算是違規。
那後果軍棍就是最輕的。
但他現在需要……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先阻止將士犧牲。
免得愚蠢地白給北漠送人頭。
“你現在去請溫……”謝寧安正說著,立馬又有人闖進來。
“副將,不好了!”
來人跑得氣喘籲籲,連通報都忘記了,“主將已經帶隊出發了。”
謝寧安現在也沒法計較這些通不通報了。
因為來人是屈壯壯,李崇瑞麾下的。
他剛剛也不贊成,但是對上李崇瑞,不敢和謝寧安一樣對著乾。
“你想想辦法副將軍!”屈壯壯知道謝寧安有一塊臨時調兵虎符,剛來北疆那天他親眼看見他下令的。
現在……隻能寄希望於此。
雖然李崇瑞不同意,但是謝副將是陛下的心腹眾臣,事後,儘管他違反紀律,最多也隻是打個軍棍罷了。
屈壯壯如此想道。
“屈將軍信我?”
屈壯壯看著眼前這個一開始給他叫作小白臉子的人。
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說謝寧安這個人,單單赫連狸初出現這事,他總覺得有些詭異。
“好。”謝寧安點點頭。
“待會你帶人遠遠跟在主將隊伍後麵。別靠太近,如果前麵中了埋伏,你不要硬拚,立刻搶下這邊的高地。”謝寧安指著輿圖。
“我居中策應。咱們的首要任務不是殺敵,是接應袍澤,把他們活著帶回來。明白嗎?”
“明白。”屈壯壯嘴上應著,其實心裏都閃過一絲不安。
但是……那些被帶走的,是精銳中的精銳,不能這樣白白去送死。
屈壯壯橫下心,如此想道。
這會,謝寧安也到訓練基地點完兵,他親自點的。
不為別的,就為了將責任給自己攬過來。
跟著來的劉海、溫將軍明顯不是很贊同。
這是違抗軍令。
謝寧安看著劉海,一頓,電火光之間想起一件事,顧不得他們是不是贊同了,
“劉海,你去通知顧大人,死守住火藥司,不得離開半步。還有糧草兵器,通知下去,全看緊些。”
剛吩咐完,潘陽郡王那隻火狐狸又飄過來了,他這會倚在帳門邊,似笑非笑,“我說謝副將,你這是要……奪權?”
謝寧安自顧忙著,見謝寧安還沒回話,他又嘖了一聲,“本王就好奇了,李崇瑞就算是死了那也是他自己去送死,和你有什麼關係?”
賤嗖嗖的。
然後還慢悠悠晃蕩到謝寧安身後。
謝寧安正在整理披甲,聞言回頭,目光冷冷,“監軍大人,末將的職責是守住北疆,是帶著兄弟們活著回去。
主帥要是折了,軍心就散了,這北疆還要不要?你的功勞還要不要?
今日就算陛下在此,我也要出兵。一切罪責,謝某領了!”
說完,他翻身上馬,大喝一聲,“出發!”
與此同時,北漠王庭。
赫連狸初被軟禁在王庭,臉上卻沒多少焦急。
心腹悄悄進來,低聲稟報,“殿下,大王子那邊已經按計劃行事,吳明也行動了。就等著李崇瑞落入陷阱。”
赫連狸初正把玩著一把匕首,笑了一聲,盯著匕首說道,“李崇瑞啊李崇瑞,你可不能叫本王失望。也罷,你就算不蠢,赫連景明那狐狸下的鉤,你也在劫難逃。”
被他說著的大王子,赫連景明,在關口隱蔽處,正揹著手,看著魚兒自己上鉤。
側耳遠處傳來的馬蹄聲,他勾了勾唇。
不過,想到什麼,他笑容頓了下,“謝寧安呢?有動靜嗎?”
“探子說,大雍營裡有兵馬調動,但是動向摸不清。”
赫連景明聞言,笑容也收斂了,“這人倒是靈,速戰速決,別貪戰。
取了李崇瑞的人頭或活捉就行,一旦謝寧安的援兵露頭,立刻按第二套法子,放訊號,讓他動手,把糧草燒了,亂大雍的後方!”
“是!”
於此同時,大雍這邊。
“將軍,不好了!前方有埋伏,鎮北將軍中伏,吳明副將臨陣倒戈,引北漠兵合圍!將軍中箭重傷,我軍大亂!”
謝寧安不過出城還沒兩刻,就聽到這個魔鬼一般的聲音。
這是飛鷹隊一個小隊的隊長,他喉嚨特別響亮。
連去往另一邊的屈壯壯一隊也聽見了。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但真聽到,心還是一沉。
“走!”終於趕到現場,一看狀況,謝寧安暗鬆一口氣,士兵沒有死亡的情況。
至於受傷,在所難免。
“謝副將,是吳明那狗賊……”李崇瑞粗礦的聲音愧恨交加。
“將軍不要多言,先突圍!”謝寧安護著他,邊廝殺著敵人。
混戰中,謝寧安看到吳明。
原來以為這人隻是心眼小,沒想到居然是北漠姦細。
謝寧安這一瞬間隻覺得怒氣上湧。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吳明看到謝寧安也怒氣上湧。
但是他下意識想跑,卻被謝寧安的劍給纏住。
謝寧安先將受傷的李崇瑞推給他身後的鎮北軍。
然後,躍身上前。
沒幾下,謝寧安就挑飛了吳明的劍,反手就把他從馬上薅下來,摁在地上捆得結實。
然後,給他帶來的士兵一個眼神,聲東擊西。
北漠兵顧著飛鷹隊那邊,謝寧安找到一個漏洞。
一頓廝殺之後,他感到手也粘膩,臉也粘膩。
都是血。
好不容易接應上潰退下來的殘兵,謝寧安正邊打邊撤,忽然看見大雍軍營方向,升起好幾股粗黑的濃煙。
看位置,是囤糧草的地方。
“糟了!營裡出事了!”謝寧安心裏“咯噔”一下,看了臨走前的吩咐要好好守著的地方,又生了變故。
調虎離山,可現在根本回不去。
他強迫自己定下神,護著李崇瑞和殘兵,總算把大部分人馬帶出了包圍圈,撤回了軍營。
結果,纔到軍營,等在門口的人果然臉色焦急,“不好了將軍,你們剛走後,有營帳著火,糧草,糧草……隻剩下七八天的量了啊。”
謝寧安強撐著戰後的身體,來到糧草囤積的地方。
一片狼藉,火是撲滅了,可燒掉的糧堆像黑梭梭的小山。
整個軍營,氣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