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都是這種態度,底下人自然跟著。
巡夜的時間越長,有的兵抱著長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醒醒!認真點。”突然,那小兵頭上就被一個暴粟。
“哎呦!”
小兵抬頭,發現是巡邏小隊長老羅。
他抱著腦袋臉皺成一團,抱怨道,“老羅,幹嘛那麼認真,別聽那京城來的小白臉瞎咋呼,吳副將都說了沒什麼。”
“就是,老羅,你也別繃著了,歇息歇息。那些蠻子都縮回幾裡了,杞人憂天的。”
老羅繃著肩膀,倒是沒說什麼。
“嘻嘻,我就知道老羅最好,會通融我們的。”那個小兵抱著老羅的胳膊,嘻嘻笑道。
老羅搖搖頭,無奈繼續巡邏去了。
一刻,兩刻……
眼看子時都過了,營地外隻有風聲呼呼。
他忍不住小聲嘀咕:“白瞎我緊張了一晚上,切,多餘。”
“就是就是。”老羅的話不低,被身邊另一個巡邏隊長聽到,他應和道,然後哈了哈氣,又搓著手暖手,“真冷啊,趕緊天亮交班吧。”
隻是,遠處似乎有什麼不一樣的動靜。
老羅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但是沒有立即叫身邊的人,而是眯著眼,看著遠處。
直到確認有問題,他才猛地一個激靈,如夢初醒,慌慌張張推了推醒身邊同伴:“快,醒醒!出事了!”
這會天還沒亮。
醜時。
北漠一支大概三百人的精銳步兵,藉著漆黑天色,悄無聲熄地摸近了大雍營寨。
他們繞開了主帳營和副帳營等警戒森嚴的地方。
專挑軟柿子捏,偏偏巧,摸到地勢平緩、守備鬆懈的這一段。
知直到北漠兵近前,幾個哨兵才如夢初醒。
他們瞪大雙眼,卻立馬被用暗器快速解決了。
倒下時,眼睛還大大睜著。
然後,北漠兵溜進營區,直奔那個糧草營,潑油點火,見人就砍。
等大雍其他營區士兵趕到,那夥北漠兵已經遁進黑暗,沒了蹤影。
損失不算特別慘重,可讓敵人摸進營裡放了火,這臉算是丟到家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鎮北將軍大怒。
隻是,北漠軍因為昨晚得了便宜,士氣更旺,進攻起來帶著一股驕橫勁。
甚至應該是得了什麼命令,故意膠著大雍士兵。
似乎知道這樣大雍就不好扔火藥。
同時受了上次水泥毯子的啟發,這次每個人身上還帶著濕泥批毯,身形靈活。
隻能肉搏。
謝寧安在陣前冷眼看著。
終於,好容易才逮住了對方前鋒和側麵的陣營銜接處露出的漏洞。
他趁機直驅,和身後的士兵進攻那邊北漠兵的弱點,來回攪和。
終於,半個時辰之後,破了他們的陣營。
與此同時,另外兩隊在左右外圍牽製。
北漠軍壓根沒想到反擊來得這麼乾脆。
“撤!快撤!”
大雍這邊趁機穩住陣腳,發起反擊,扳回了一城。
戰後,鎮北將軍臉色鐵青,把將領們都叫進大帳。
帳裡靜得嚇人,隻有火盆裡炭火偶爾劈啪一聲。
“吳明!”
鎮北將軍用力怦怦拍著木桌,木桌立馬碎成兩半。
整個營帳有點低氣壓。
鎮北將軍早已經瞭解了始末,氣得脖子上爆滿青筋。
“你身為副將,為了和新副將賭氣,叫巡邏的人在巡邏時該休息休息幾個意思?嗯?
這是玩忽職守!導致昨晚糧草被焚,守著糧草營是士兵白白傷亡!你知不知罪?”
吳明臉皮漲成了豬肝色。
明明監軍和將軍當時都說要“以逸待勞”,怎麼現在隻罵他一個人?
但是抬眼去找潘陽郡王,卻沒看見他的身影。
一陣血壓湧上腦。
他張嘴就想要反駁。
卻見鎮北將軍一雙虎眼死死盯著他,像是簇起兩叢火。
憑著這些年對上司的瞭解,他知道這會李崇瑞一定氣急。
可不是,畢竟在新來的副將麵前。
先是沒聽人家的建議,現在被打臉了不說。
這一出,就算不是玩忽職守也不至於死傷幾人又一個營都糧草被燒。
他現在臉上火熱熱的。
吳明隻能噗通一聲,雙膝磕在地上,“末將……末將知罪,請將軍責罰!”
“罷了,現在用兵之際,念你往日也有些戰功,罰你三個月俸祿,充作軍資。
另,軍棍三十,幾軍觀刑,以儆效尤。再敢因私廢公,定斬不饒!”
“末將……謝將軍責罰!”
因著是副將,他被帶去責罰路上,沒有被架著,是自己走的。
經過潘陽郡王的營帳,風撩起他的營帳。
那抹刺眼的紅居然在,他正慢悠悠坐在裏麵品茶。
吳明一陣怒急攻心。
這會,下屬不知道彎腰在和他說什麼。
他端著茶盞,蹙著眉搖了搖頭。
臉上居然露出一絲無奈和惋惜,那樣子好像是知道自己在看他。
在為自己惋惜似的。
吳明想到這個可能,眼前一黑。
“副將軍,走吧。”屬下客氣對他說道。
不過,話在他聽來就不是那麼客氣了。
都在笑他,笑他不如一個小白臉子。
吳明心裏一陣扭曲。
三十軍棍結結實實打在屁股上,但是不如心裏灼痛。
他眼前發黑,也不知道是被疼的還是因為心裏扭曲的,臉上一陣扭曲。
“謝寧安!還有李崇瑞!!”
李崇瑞就是鎮北將軍。
他被架回營帳的路上,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個名字。
等趴在鋪上,親兵給他上藥,藥粉沾到傷口,又疼得他渾身一哆嗦。
怨毒就像野草,瘋狂往上漲。
他突然想起半個月前,軍中一個小兵講一個紙條給他。
那會謝寧安還沒到北疆,整個軍營被陛下新降來的副將那股浮躁氣籠蓋。
他起初沒當回事。
京城嘛,又是勛貴出身。
那些軍功,說著好看,那水分就和破布一樣,一擰,全是烏爛的水。
他自然是不屑的。
隻是,本該處置的那個明顯是內奸的小兵,他鬼使神差的,沒有責罰,甚至幫忙隱瞞了下來。
當晚,還按照約定去了。
有一個抄著一口流利的大雍話的麵具人,說了些渾話。
還說什麼許諾他不用通敵叛國,隻需要在必要時行個方便。
事成之後,北漠可以助他割據一方。
不可否認,他心動了,覺得這是條後路。
可現在,這股心動,變成**裸的誘惑。
他瘋狂地想著。
刀尖舔血的日子是為了什麼,他有時候在訓下麵士兵時,都把自己給洗腦了去。
為了一統北漠蠻族。
為了榮華富貴。
封侯拜相,位極人臣……多麼風光。
可是,效忠誰不是效忠呢?
要是有一條更便捷的路,為什麼不行呢……
“是你們逼我的……”他趴在床上,喃喃道。
燭火映襯下,他的眼神越來越暗,也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