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到了來北疆的第三個月頭上。
這段時間,北漠王庭那邊,也沒消停。
謝承淵總覺得自己懷纔不遇,赫連狸初一點也不重視他。
還不如當初在大雍時那些皇子的待遇。
這天,他就在自己住處附近,聽見兩個做粗活的僕役躲在牆角嘀咕。
一人說道,“聽說了嗎?二王子最近挺看重那位從大雍來的夫人,說她出的主意管用,前次對付大雍火藥攻擊的水泥毯法子就是她想的。”
另一個壓著嗓子:“可不嘛!謝先生帶來的人,風頭倒讓別人出了。我聽說,二王子可能還要讓她沾手更緊要的事呢……”
謝承淵還沒聽完,就已經雙目赤紅,手緊緊攥成拳。
氣不過,他一拳打在牆上。
但是這個力道反而讓自己的手鑽心的痛,他悶哼一聲,又害怕剛剛的動靜被發現,極快就離開了。
但是,他沒有看到的是,自己轉身後,那兩個說話的人,相視一笑。
顧明語……謝承淵恨恨地想道。
他雖然沒有上戰場,卻也聽到,不知道哪一次,戰場上大雍用了火藥,而這邊用了一些毯子蓋住。
那之後,有一天,顧明語怒氣沖沖拿著一封信甩在他身上。
“姓謝的,你好算計啊!你說你不能娶我為妻,是因為我們在這邊苟活要夾緊尾巴,說會幫助我推薦給二王子,結果呢?原來是攀上北漠的高枝,想一腳踹開我啊?”
顧明語氣急了謝承淵居然敢真把她當小的。
立馬想起自己之前在大雍伯府上,趁著掌管自己的院子怎麼消無聲息處理謝靖安的妾室。
一股火就上來了。
隻是她還記著不能喪失理智,隻用謝承淵的話回懟。
誠然,謝承淵就是這麼哄顧明語當妾的。
可是自他來了北漠,顧明語哪敢這樣對他。
謝承淵先是一驚,搶過信撕得粉碎。
這是丞相女兒送給他的,說愛慕他,甚至知道他是大雍,還特地學了大雍話。
謝承淵一下子得意急了。
這是他完全沒料到的事。
因此,在這信上,為了討好丞相女兒,將顧明語貶得一文不值。
而眼下,被這個女人這般質問。
氣得他沒來得及計較顧明語為什麼能拿到這信,隻覺得是顧明語這女人為了攀高枝搞的手段。
他拽著顧明語的手,恨恨道,“你發什麼瘋!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顧明語被他這理所應當的語氣氣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她環顧一圈,立馬就砸了一個茶具,拿著碎片往謝承淵身上劃。
謝承淵當然也不給她機會,立馬翻身壓製住她,死死掐著她的脖子。
隻是不知道怎麼鬧出的動靜。
居然被人告到二王子那裏去了。
然後,顧明語順理成章被二王子的人救下。
營帳內燈火通明。
赫連狸初看著跪在下方故作鎮定的顧明語。
“你想活命?”他語氣平淡。
“求殿下庇護。”
顧明語放柔身段,深深叩首,白皙纖細的脖頸就這樣柔弱地出現在赫連狸初眼前。
“妾……妾別無所長,願獻上一物,或於軍務有益。”
“哦?”赫連狸初挑眉,帶著異域風格的大雍話聽得顧明語耳朵酥酥麻麻。
她環視一圈。
赫連狸初立馬明白她的意思。
示意周圍伺候的人下去,隻留下近侍。
“殿下,妾,需要筆墨。”
赫連狸初當即對近侍說道,“聽見?按夫人說的來。”
然後,顧明語寫下了她最大的保障,水泥方子。
她為了恭敬,垂著眸。
沒看見赫連狸初掃過那張紙後,眼底一閃而過的嗤笑。
黏土七分,石灰二分,鐵礦粉一分……
他身邊的近侍顯然也看到了這份配方。
眼底漏過一絲訝異,這不是,前些日子用在對付大雍火藥的水泥毯子的那個水泥的配方嗎?
可能是他情緒太過外露,被赫連狸初冷冷一掃,他立馬收回外露的表情。
然後,就見自家殿下,裝傻充愣好奇地問底下那個女人,“哦?這是何物?”
顧明語聞言,連忙答道:“回殿下,這是水泥,按照配方製作,曬乾後異常堅硬,可以防火,也可以壘牆……”
她說得口乾舌燥,將水泥的優點誇得天花亂墜。
現在就盼著,這東西能換來個安穩的位置。
卻沒想到,赫連狸初聽完,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夫人有心了。”
沒有預想中的重視。
顧明語心頭一沉,咬牙又道:“殿下,妾身,曾經跟著大雍恭王身邊做過事……還知道一些大雍邊境的情況,雖然時過境遷,但其中的關竅也許還有用。還有大雍朝堂的一些辛密。”
“這樣啊~夫人說來聽聽?”赫連狸初終於來了興緻,他支著下巴,挑眉看著顧明語。
顧明語現在有了一絲希望,自然開始將自己所知道的,不管有用沒用,真真假假,往外倒。
赫連狸初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顧明語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隨著他敲桌子的節奏而動。
來了,又是這種感覺。
在去年謝寧安莫名其妙走回正軌之後,她自從穿越後,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現在又有了。
她悄悄抬眸,看到赫連狸初正支著下巴歪著頭看她。
她心跳快了一拍,趕緊垂眸。
又是這種感覺!連對視都有種被洞悉一切的感覺。
赫連狸初確實洞悉一切。
他饒有興緻地看著顧明語剛剛寫下的方子。
似諷非諷。
果然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屬。
這樣的大雍,要是被這種蠢君臣拿下該多好。
他遺憾嘆了口氣。
想起這次的敗戰,眼下有些陰翳。
再次看回顧明語身上。
他確實感興趣,但感興趣的可不是方子,而是這方子的主人,眼前這個女人。
說起來,這個方子,已經被賣過一次了。
真不虧是一起幹事的,赫連狸初微嘖。
當初他假意和大雍恭王合作,恭王為表誠意,獻上的就是這個方子。
真是有趣。
顧明語見赫連狸初沒有打斷,她繼續說著。
“好了。”
直到他伸手打斷她,“既然有心,便先留在本王這裏。下去吧。”
顧明語鬆了口氣,卻不知道為什麼,感到一陣更深的不安。
她儘力壓下這股不安,感恩戴德地離去。
自然也就沒看見赫連狸初眼中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