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帳外隱約傳來一陣恭敬的行禮問好聲。
謝寧安眉頭微不可查皺了一下。
顧明臻也聽見了,撇撇嘴:“潘陽郡王勝仗後最喜歡到處溜達。”
謝寧安也勾了勾唇,帶著些嘲諷,“監軍大人來驗收戰果了。”
“是啊,畢竟勝仗的文書上是他潘陽郡王監軍有方。”說起這點,顧明臻嘴翹得跟水壺似的。
要說花架子,誰比得上這位。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贊同。
不過,謝寧安也要走了。
他現在是副將,沒時間閑著太久。
而且,現在一堆眼睛盯著他和顧明臻的營帳。
待久了,有些閑言碎語隻會更多。
因此,他捧著溫熱的水,將最後一口喝完,就站起身。
顧明臻問道,“要走了嗎?”
“嗯,你和火藥司其他人該補充的抓緊補充。北漠吃了虧,肯定有所防備,咱們也得時刻準備著。”
“嗯。”顧明臻點點頭。
謝寧安掀開簾子出去,營帳內一下子恢復安靜。
第二天,主將的大帳裡,將領們聚在一起總結昨天的戰況,也商議後麵的方略。
戰況總結完後,鎮北將軍抹了抹下巴,問道:“北漠新敗,赫連狸初必定不肯乾休。諸位對近日防務,有什麼見解?”
營帳內一時安靜。
如今營中有兩位副將,地位相當,誰先發言,也是有講究的。
大夥目光在謝寧安和吳明之間遊移,眼神微妙。
鎮北將軍等了一會,沒聽見聲音,他眉頭微蹙,直接點名道,“吳副將,你先說說。”
吳明眼底閃過一絲得色,他看著一眼謝寧安,又拱手給鎮北將軍,“將軍,末將以為,北漠遭到……”
他想說“遭到重創”,但是這個“重”字,吳明怎麼也說不出口,因此,他話一轉,將北漠大敗的後果換成更加溫和的說法,
“北漠士氣受挫,短期內應該無力再組織大規模進攻。
我軍當下應該以守住防線,恢復士兵體力為主。
可以令各部加固營壘,同時派出士兵照常外圍巡哨,謹防敵軍襲擾就好。
眼下,以逸待勞,纔是上策。”
鎮北將軍不置可否,看向謝寧安,“謝副將以為呢?”
謝寧安出列,也對鎮北將軍拱拱手,“將軍,吳副將說的固守防線,恢復士兵力氣確實有道理。
但是末將以為,北漠這次失敗,是因為最開始防火藥方法初見成效有些輕敵,又被我們前後夾擊。
他們現在心中必定不甘,也會加緊琢磨應對我方火藥的辦法,這樣,每想到一個防火藥的方法,就少不得會有小番試探。所以,末將以為,現在萬不可以因為這次勝利鬆懈。
另外,正麵不行,就怕他們會設定埋伏。我們還需要反其道而行,選一些精兵,在夜間交替前出,在北漠可能偷襲的路上反向設伏。
因此,末將建議,接下來幾夜加派雙倍士兵,盯緊他們動向。
然後趁他們覺得我們新勝會先歇息一兩天,派小隊不計時間去襲擾他們前鋒營地,讓他們疲憊,無法安心籌謀。”
鎮北將軍摸著鬍子,琢磨著兩邊的話。
但是這時,鎮北將軍沒開口,旁邊的監軍潘陽郡王先開口了。
隻見他撩了撩發須,一身大紅色的衣裳紮眼得很像隻火狐狸,慢悠悠開口,
“謝副將啊,你這心眼也忒多了。咱們昨天纔打了勝仗,正該是犒賞三軍、鼓舞士氣的時候,你倒好,怎麼盡想著讓士兵晚上也不得安生?
晚上出去,黑燈瞎火的,風險多大?還精兵,萬一折了人馬,豈不是反傷了我軍元氣?”
“更何況~”潘陽郡王拖長語調,幽幽開口,“陛下常說,為將者,應當要持重。持重,就是要穩紮穩打。
本王看來,吳副將先前說的就挺好,加強常規守備,以逸待勞嘛。”
再次被點名的吳明挺直腰板。
他再次拱手,聲音洪亮輕快:“監軍大人英明!末將正是此意。我們防線已經加固了,北漠賊子要是敢再來偷營,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有來無回,正好給咱們添添戰功!”
鎮北將軍看了看潘陽郡王,又看了看吳明,再瞅瞅謝寧安。
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郡王和吳副將所言有理。
連日交戰,士兵們也乏了。
就加強常規守備吧,以不變應萬變。謝副將,你的提議暫且記下。”
謝寧安還能說什麼,主將都下令了,他那個臨時調兵符是用在主將不在時用的,而不是在“非”必要情況跟著主將對著乾。
何況還有一個不支援他的監軍盯著他。
他隻能跟著抱拳:“末將遵命。”
後續已經商議好,常規的夜間加強戒備也要安排。
第一夜是吳明負責。
當晚,整個營地寂靜,隻有風聲與更梆聲,沒什麼異動。
第二夜,是謝寧安負責帶隊巡邏。
他加強了一切戒備,親自巡查,調整佇列,雖然沒有派兵遠出,但也防得死死,跟鐵桶一樣。
一夜過去了,也一樣平安無事。
“謝副將,我就說北漠現在沒這心情乾仗是吧。”第三日早上,謝寧安從巡邏下來,剛好碰見吳明,吳明一臉帶笑說道。
謝寧安卻反而交代道,“吳副將,越是平靜,越不能掉以輕心。北漠接連受挫,要麼是真的需要休整,要麼就是在醞釀更大的動作。今夜是你當值,還是要嚴加守備。”
畢竟今天晚上又是吳明巡邏了。
“多謝/謝副將提醒。”吳明嘴上這麼說著,心裏卻不以為然。
這京城來的小子就是婆婆媽媽故弄玄虛。
他晚上巡視時,還跟身邊一起的手下嘀咕道,“謝寧安那小子,就是愛故弄玄虛,顯得他的。
咱們這地勢開闊,營防穩固,北漠賊子又不是傻子,剛吃了大敗仗,哪還敢來觸黴頭?
讓值夜的兄弟精神點就行,其餘人照常歇息,養足精神纔是正理。”
“誒!將軍!”他的手下狗腿應下。
吳明見狀,清了清嗓子,牽起嘴角,“要我說啊,打仗,靠的是力氣和膽氣,光疑神疑鬼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