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實在沒法聽清。
謝寧安自己低頭思索著。
還有誰呢?
老夫人情況不好後,府上便通知了其他幾房。
包括已經成婚的兩個堂妹。
謝寧安再次抬頭,將眼光掃過屋內的眾人。
此時此刻,不在的……也就這幾個人了。
大堂妹謝顏跟著夫君最近去了揚州,快馬加鞭也不一定趕得回來。
四堂妹謝箏這幾日每日都會來,但現在是晚間。
至於之前還在牢裏的二堂妹謝玥和被囚禁在王府的三堂妹謝笙,更是出不來。
還有被流放的謝靖安和跳了璃河的謝承淵……
這麼一想,老太太一生確實滿是遺憾事。
“祖母是要找四妹妹嗎?”謝寧安問道。
他一動不動盯著老夫人。
燈光搖曳,老夫人看著謝寧安在燭火映襯下好像被蒙了一層溫和的眼,一個哽咽,眼淚不受控地流了出來。
哭到最後還要幾聲嗚咽。
顧明臻這會正站在不遠處,見狀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心頭一跳。
不禁和臨近的寧思對視一眼,這是臨了……愧疚了?
等她再看過去,卻發現謝寧安沒有再直視老夫人,隻是避開她直直看著的眼神,盯著老夫人被子上的花紋,自顧說道,“祖母想念四妹妹的話,我現在去找她來。”
說著,不等老夫人說什麼,便離開了屋子。
顧明臻看著謝寧安匆匆離去的背影,她怎麼就覺得,自家夫君是知道老太太臨了終於對他有些愧疚了……隻是他不想應下這份愧疚呢。
不過,老夫人也許是真的撐著在等謝箏。
見謝寧安離開,她提著的一氣,終於微微鬆下。
果然在等謝箏。
約莫一刻鐘後,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謝寧安帶著一個人進來,那郝然就是謝箏。
她頭髮微散,臉色微白,一手捂著心口,顯然是暈得不輕。
顧明臻一看這情景,頓時一陣無語。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謝寧安這是帶著謝箏“飛”過來的。
優點當然是快。
至於缺點……缺點當然就是暈。
她趕緊上前,扶住明顯還有些暈乎乎的謝箏。
忍不住朝謝寧安那邊瞪了一眼,邊拍著謝箏的背給她順氣。
謝寧安接收到顧明臻微微帶著譴責眼神,摸了摸鼻子,繼續倚在門框上,然後,又有點心虛地清了清嗓子。
三夫人王素薇也撲了上來,心疼地摟住女兒。
抬眼看向謝寧安時,眼裏剛帶著埋怨,立馬又意識到這是剛帶著從龍之功的主。
硬生生將埋怨嚥下扯出一抹笑。
謝箏緩過來,一看這場景也明白了什麼。
她三步做兩步跑到老夫人的床邊,趴跪下來,眼淚撲簌簌直落,“祖母……”
她白日才來看過祖母,晚膳又被婆婆叫去立規矩。
回到院子還要見丈夫後院的雞飛狗跳。
等用完膳洗漱完畢天色也黑。
不過剛沾上枕頭。
就聽見窗邊一陣輕響。
她立馬驚醒。
開啟窗戶就看見大堂哥倚在不遠處一棵樹下,這幾日壓在心頭的巨石又一沉。
“大哥哥……”
“祖母情況很不好,她可能唸叨著你,你現在……”
“大哥哥帶我過去!”謝寧安還沒說完,謝箏已經急急開口。
“我給你安排了馬車……”謝寧安又說道,之前老夫人要他給謝箏做主,他稍微查了發現這武寧侯府也是個徒有虛名的主。
大晚上的肯定沒法讓謝箏跟著走,隻能走旁門邪道了。
因此來時自己準備了馬車。
隻是還沒說完,就又聽謝箏急急揪著他的袖子,開口道,“能更快一點嗎哥哥?”
然後,就飛簷走壁過來了。
直到站定雙腿還是顫抖著的。
“祖母……”她在床邊,握著老夫人枯瘦的手。
老夫人終於見到最疼愛的孫女,無神的眼終於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另一隻手顫抖著,急急地想要抬起來,隻是提起沒多少就又掉了下去。
她想摸謝箏的頭。
謝箏立馬會意,半跪著抬起一點點身子,將頭輕輕貼在那隻顫抖的掌心裏。
老夫人已經氣若遊絲,但還是強撐著一字字吐出話來:“箏,兒,要,要……好好的……和姑爺……和和美美的……”
謝箏的眼淚滴在被子上,連連點頭:“祖母,孫女知道了,孫女會好好的,您放心……您放心。”
說著,兩隻手抓著老夫人另一隻手,一下下撫摸著那乾瘦得都是褶子的手。
似乎要試圖將那些歲月的刻痕撫平似的。
之後,老夫人又蠕動著唇。
謝箏早已經泣不成聲。
見狀,將耳朵貼到老夫人唇邊,邊哭著邊對老夫人說道:“祖母,您說,箏兒聽著呢,聽著呢……”
“……淵……兒……”老夫人的氣息很弱了,已經隻有氣音。
謝箏聽完,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飛快地抬眼,看自從帶自己來了之後就一直倚在門上的大哥哥。
隻見他半倚在門邊,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然後,謝箏又自以為隱蔽地看了大伯父謝運清一眼。
他也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也沒什麼驚詫。
好像沒聽見一樣。
顧明臻卻是一下子捕捉到謝箏那一瞬間的驚愕。
隻是還來不及她再想什麼。
老夫人盯著虛空,眼裏的微光終於徹底渙散。
緩緩合上眼皮,抓著謝箏的手,無力地垂下。
室內死寂一瞬,隨即,站在謝箏身後的三夫人先爆發出一聲尖吼:“母親!”
“祖母!”
“母親!”
所有人都紛紛反應過來。
滿屋瞬間泣不成聲。
因為早有準備,現在大家都換上素服。
由長子謝運清給老夫人整理儀容。
同時,寧思吩咐關閉府門掛白幡。
第二日一早便由長孫謝寧安入宮遞上了陳情摺子。
因為新帝登基還沒滿三個月不好衝撞,也不像徐大爺這種情況特殊的。
因此,謝寧安摺子上還寫了“願遵聖諭,簡辦喪事,不擾朝綱”。
蕭言峪很是體恤,特地賜了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
當然,也就預設了喪事從簡。
同天,他還下了奪情聖旨。
謝寧安顧明臻七日後便可以著素服參朝,謝運清寧思等幾個兒子輩就需要二十七日後回朝。
剛送走宣旨的公公,門外又一陣喧雜聲。
眾人驚疑不定,難道是剛剛宣旨公公有話還沒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