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個堂嫂自知闖禍了,她嚇得低著頭。
她的婆婆回頭一瞪,她縮著肩膀,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吐了吐舌頭。
又剛好被顧明臻捕抓到。
顧明臻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嘴角,又立馬抿住。
然後偏頭看向謝寧安。
謝寧安和顧一瞬間對視上,他對著顧明臻無奈搖搖頭。
復了微嘆了一聲,又低下頭揉了揉眉心,倚靠在門邊。
垂下眼眸看顧明臻。
顧明臻慢慢繞過來,站在謝寧安身邊。
葯很快就被端上來。
沒有小輩主動提出給老夫人喂葯這回事,因此也還是丫鬟來到老夫人身邊。
一小口一小口餵給老夫人。
眾人就那麼站著看丫鬟給老夫人喂葯。
“……”顧明臻眼觀鼻鼻觀心,觀著便側著臉看謝寧安的臉。
最近發生了不少事,他眉眼間帶著一絲疲憊。
她的心驀地一疼。
終於等到丫鬟將一碗葯都餵給老夫人喝下。
老夫人臉色好了一些,沒再一直痛苦呻吟。
夜深時,那些看望老夫人的堂嬸堂嫂們都陸續告退了。
這會隻有本家這幾房。
見老夫人沒什麼其他問題。
謝運清先對寧思和謝寧安顧明臻說道,“都去歇息吧。”
然後又看向三四房,“你們也就著之前的院子將就歇下吧。”
頓了一下又說到,“這些日子都先住這裏吧,有事也好互相商量。”
三老爺四老爺起初還推諉了一下說要跟謝運清守夜。
不過謝運清態度堅定。
眼見著大房除了謝運清外的幾人也準備走。便也期期艾艾應下了。
不過謝寧安也沒走。
顧明臻和寧思出了慈安堂。
寧思上前一步,輕輕攏了攏顧明臻剛剛出來才披上的鬥篷,看了屋內獨自守著的父子。
“走吧,太醫來了,你也可以安心歇會了。”
“嗯。”婆媳走在路上。
經過明安堂。
寧思到了。
她沒有立馬進去。
望向天壁,上麵的星星可真好看啊。
顧明臻正準備告退,寧思卻叫住了她,“臻臻,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血無情?”
“怎麼會?”顧明臻不理解,因此也就脫口而出。
“對自家婆婆……”寧思說著,頓了下,聲音喃喃,“他們起碼,都讓我這樣的身份得以進府,我該感激的不是嗎?”
以一個被驅逐出宮的假公主,以農女的身份進了這伯府。
“可是我不是聽母親說,當年老夫人還以死相逼不讓您進府的嗎?”顧明臻歪著頭,疑惑道。
她可沒記錯,自己母親小時候說過,寧姨當初被趕回真的家裏受到很多欺負。
還是母親收留的寧姨。
然後母親還說過,伯府嫌棄寧姨的身份不讓謝伯伯和寧姨在一起。
但是謝伯伯不管那些壞人的話。
還為了讓寧姨更體麵進入伯府。
四處請人給她做臉,那段時間還是母親收留的寧姨的。
這些顧明臻都聽母親講過的,甚至從寧姨從真的家裏來到京城成婚前,都是住的母親的宅子。
她雖然年紀小但也記得好不好。
寧思被這樣說出往事,臉有些微微發燙。
她別過臉,看向慈安堂的方向,眼神柔軟,“還不是他……”說了一半,她低下頭。
伯府不支援,在她預想之中。
她沒失望的,也沒什麼資格失望。隻是差點逃避了過去,還不是謝運清總是跑去文千雪宅子。
周圍的鄰居還以為他不要了勾搭上有夫之婦看上文千雪。
想到這裏,她臉色發燙。
顧明臻看著,有些破涕而笑。
她上前抱住她的手,“好啦,母親纔不冷血,要這麼說,那我也是。”
“那不一樣。”寧思在心裏默默想道。
她出神地看著這樣垂眸和文千雪那麼像的側臉。
那時她也是這樣抱著自己的臂膀,垂眸時側臉溫和,“我們謝世子婚後定是個寵妻的。”
她試圖逃避的心,就這麼又被拉了回來。
隻是,世事無常。
也許是老人常說的起頭沒做好,後麵全跟著亂了套吧。
顧明臻從寧思回到清秋閣,坐在自己床沿。
雙手撐著床,久久失神。
徐大爺走了,老夫人的情況她看了,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她共情一個年老的病人,但是剛剛確實也是和寧思說的實話,她對老夫人也一樣沒什麼多出來的好感。
夢中、還有她落水前一直拿鼻孔看人的老太太就這麼奄奄一息了。
有些不真實。
她鬱悶地抱著被子睡下。
到後半夜,迷迷糊糊間聞到熟悉的清冽味道。
她嚶嚀一聲,心安了下來,“你……回啦。”
“嗯,父親剛剛眯了會,現在換我回來了。”
“你祖母還好吧?”
“暫時沒什麼大礙,歇息吧。”
“嗯……”顧明臻應著的聲音漸小。
謝寧安半撐起身子,發現顧明臻已經熟睡。
他低頭失笑一聲。
便也摟著她沉沉睡下。
翌日,當顧明臻醒來時,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她伸手摸了摸冰涼的床單,差點以為昨晚那熟悉的擁抱是幻覺。
之後的兩日,伯府眾人都和之前一樣。
上官署,下來就去老夫人那裏一會。
三四房也輪流守夜了。
夜深時,夜幕像一塊長不見邊的玄色,上麵還用金絲線點綴著繁星。
顧明臻回清秋閣的路上,累得幾乎靠在謝寧安身上走。
他半扶半抱著她,到最後,是直接打了橫抱。
伯府終於歸於寂靜。
大夥已經歇下了。
隻剩下偶爾幾聲不知名的鳥蟲聲。
隻不過,剛歇下不久,一陣吵雜的腳步聲近來。
謝寧安幾乎瞬間睜眼起身,順手將驚醒的顧明臻按回被子裏:“躺著,我去看看。”
他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動作利落,披好衣服直接開門。
門外丫鬟惶恐道:“世子,慈安堂又……”
話沒說完,顧明臻也已經睡眼惺忪起身了。
這兩日夜半總如此。
而他們又不能不休息,畢竟還要上朝去官署。
隻能讓丫鬟及時通報。
匆匆趕去時,路上還遇見一樣睡眼惺忪的三夫人。
三夫人慾言又止。
謝寧安直接開口,“三嬸有什麼想問的直說便是。”
“那個……寧安啊,這別說三嬸管的多,這老太太看著也就是差不多……你們二叔還沒來看她一眼嗎?
謝寧安一頓。
確實如此。
他心裏默默想。
伯府給個房都說明瞭情況,但是二老爺自從謝靖安被流放,柳若梅和離後。
他越發肆無忌憚留連煙花柳巷。
變成一個實打實的無賴。
一見是說老夫人病重,他乾脆兩手一攤,向去告知的小廝要錢。
謝寧安垂下眼眸,“明日再讓小廝去告知一下吧。”
他是小輩不能直接指明,但是三夫人卻聽懂了,二老爺現在混得不好,這是怨上伯府,不打算來了。
她扯了扯嘴角,諷刺的。
整個慈安堂裡現在燈火通明。
連聞人觀這兩日知道情況都過來看看了。
太醫輪番上前,最終都搖搖頭退開。
聞人觀都看急了,看著床上隻有那微弱一息還遲遲不甘心閉眼的老夫人:“還有什麼放心不下,沒交代的?趕緊說!再磨蹭,閻王殿前都趕不上號了。”
和對徐大爺不同,聞人觀也一樣對這個之前蠻不講理的伯府老夫人感覺到一言難盡。
因此話說得有點太直,嗆得三老爺謝運琅眉頭一蹙:“聞先生,您這是何意?”
“就是字麵意思。”聞人觀攤了攤手。
謝運琅無語,還準備繼續說什麼。
卻被謝寧安抬手止住了。
謝寧安看著嘴角還一直蠕動的老夫人,心裏暗嘆一聲,終究還是走到榻邊,俯下身,聲音放緩了些:“祖母,你要是有未了之事,便說吧。孫……”他一頓,改口道,“我聽著。”
老夫人渾濁,混濁的眼睛動了動,嘴唇哆嗦著,發出幾個破碎的音,反反覆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