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下馬車軲轆前行的聲音。
有點沉悶。
顧明臻捂著心口,眉頭微蹙。
簡直悶得讓人心裏發慌。
驀地,她伸出手,“嘩啦”一聲,掀開了馬車的車簾。
街市的繁華喧鬧彷彿透過和煦春風,貓過她掀開的間隙,擠進了馬車內。
她直直地看了好久,嘴角剛彎起一點的弧度。
車身突然一巔。
“啊!”她不受控製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人不受控地往前栽。
眼見著,頭就要撞上馬車窗豎桿。
那是木的!
顧明臻極力往後仰,又一個慣性甩向前來。
完了!她心裏隻剩下這個念頭。
幾乎同時,一隻手臂橫攔過來,穩穩箍住她的腰。
另一隻手迅疾墊在她額頭與窗戶之間。
接下來,是一聲短暫的悶響,是顧明臻撞在謝寧安手背的聲音。
顧明臻驚魂未定,被謝寧安按回懷裏,鼻尖蹭到他衣襟。
她閉著眼在他懷裏深呼吸。
“嚇著了?”顧明臻就聽謝寧安的聲音響在頭頂。
有些低啞。
掌心在她後背輕輕地一下一下拍著。
顧明臻感受到他稍微往後移一點點,為了看清她神情。
隻不過還沒等她回答,就聽到馬車外,四喜的告罪,“世子、夫人恕罪。是、是咱們府上的人攔車……”
聲音發顫。
謝寧安眉頭一斂:“什麼事這麼慌張?”
心中卻有點微沉,一下子心中就有了猜測。
果然下一刻,小廝帶著哭腔的聲音想起:“世子,夫人,老夫人她……老夫人不好了,請您二位快回府。”
“什麼?!”
顧明臻驀地掀開前麵的簾子。
“啪!”她急匆匆放下簾子,此時慈安堂一片低沉。
一進到裏麵,就是一股濃濃的香灰味。
嗆得顧明臻偏頭咳了兩聲。
謝寧安瞥了一眼案上香爐,對最近的丫鬟吩咐道:“撤了,開窗。”
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丫鬟慌忙照做。
老夫人躺在床上,臉色一片灰敗,因為難受,用嘴呼吸,呼吸之間,聲音濃重悶響著。
還因此嘴唇發乾。
丫鬟隻能拿著布條浸著溫水擦拭嘴唇。
顧明臻蹙眉坐在老夫人床沿,伸出想要把脈。
老夫人下意識一躲,但是最後還是沒抽開手。
任由顧明臻把脈。
顧明臻再次抬眼,就對上老夫人哀求的雙眼。
她想活著。
顧明臻隻這一個感受。
心裏動了一下。
那些因為老夫人曾經對大房的區別對待冰涼失望的心,有一角軟攤。
人老了都是這樣的嗎?
顧明臻突然湧起一股抓不住時間的慌亂。
謝寧安也一進門就看到老夫人的麵容,接著又是顧明臻的異常,以為是結果很不好。
他上前站在顧明臻身後半步。
給以她力量。
隻是眼睛看向老夫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事情。
愛嗎?他們之間除了血緣。好像沒什麼能說得上話的。
何況屢次為了其他幾房算計他們。
恨嗎?肯定恨曾經她不喜歡大房屢次為難目前和他的模樣。
那時父親因為懷疑他身世,也多少會有一些沒有顧及到。
想到這裏對謝運清又帶著一絲久違的怨氣了。
剛好門外一陣吵雜聲。
謝寧安一回頭,就是他爹。
謝運清:“……”
謝運清對兒子還挺瞭解。
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想起了往事,他心虛摸了摸鼻子,低下頭。
就看到母親灰敗的神情。
而另一邊,顧明臻這會已經在桌案邊寫東西了。
她很快寫就一張方子。
寫完,她看著藥房吹了吹,試圖吹乾磨痕。
眼神複雜。
也許因為徐大爺剛去了,又一下子老夫人也如此。
或者是醫者本能。
她竟生出一絲隱側。
要說老太太,顧明臻已經一段時間沒來她院子裏了。
她又不是賤得,人家不喜歡她她還使勁往跟前湊。
雖然她感覺老夫人不喜歡她是因為她那倒黴公公。
想到這裏,她看向謝運清。
因為謝運清是太伯爺和太老夫人帶大的,老伯爺老夫人這對不靠譜的夫妻對這個長子不喜歡。
連帶著對他們這一房所有人都不喜歡。
猜忌心比皇帝還不遑多讓。
反正來了她也不歡迎,何況她自己的祖母早逝,她都沒這孝心呢。
之後,顧明臻後來乾脆兩手一攤,也不常來了。
而眼下,她看著老夫人又微微閉上的眼。
卻生不出來什麼幸災樂禍。
老太太對大房很不好,但是她心疼是其他小輩也沒見得對她多好。
真真應了那句,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謝運清卻以為顧明臻看向他是想讓他定主意要不要煮自己的葯。
他當即將責任攬了過去,“按照少夫人說的做。”
顧明臻:“……”她才知道謝運清理解錯了。
不過正好,她心下一鬆。
有了謝運清這個親兒子的發話,老夫人有什麼問題那些叔叔伯伯也不能藉機發難。
她吩咐道,“按這個,先煎一碗來。”
說著,將藥方遞給丫鬟。
之後寧思也急急過來了。
一進來還有點喘息。
顯然是趕路趕急的。
看些屋內在場的人,她無言站在顧明臻身邊。
這時,外麵的腳步聲更多。
哭聲由遠及近。
三房四房兩家還有一些堂嬸嬸嫂嫂等一下子湧了進來。
然後,用帕子遮著臉,哀嚎著。
謝寧安原本站在顧明臻身側,靜靜看著老夫人,此刻眉頭漸漸擰起。
那哭聲愈演愈烈,他忽地側過身,目光掃過眾人,眼神複雜。
但是最終也沒揭穿,隻是涼涼道,“祖母老人家還在,都哭什麼?”
滿室一靜。
幾位夫人僵在那兒,抽噎音效卡在喉嚨裡。
四老爺謝運鬆臉上有些掛不住,他乾笑兩聲:“寧安,你祖母這般,大家心裏難過呢……”
謝寧安卻懶得掰扯。
他打斷謝運鬆的話,語氣依舊淡淡,“都安靜些,不然祖母該怎麼休息好。”
就在這時,
“噗嗤——”
一聲輕笑從身後某處傳來。
眾人目光頓時唰地看過去。
顧明臻也看了過去。
原來是堂嬸子身後跟著的一個年輕女人。
好像是……她該叫堂嫂的吧。
她內心暗暗咂舌,又為那日牽起了心。
會不會被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