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新氣象。
但新朝人也是舊朝人,有些人,奔向新程,有些人,留在舊路。
謝笙是。
徐大爺也是。
舒大娘死後得到了哀榮,徐大爺生著也有了體麵。
顧明臻來到了蕭言峪賜給徐大爺的宅子門前。
宅子很大,是一個被抄了家的三品官員的大宅子。
幾經猶豫,她最後還是沒下敲門。
徐大爺自從接了新帝恩典後,反而更是不見人了。
也許也已經了無牽掛,更不用在乎那些俗世人情和規矩。
連宮裏接連賜下的體麵,他也都是淡淡的。
連周圍人都看得出的失禮。
宮中的太監岔岔不平回宮報給皇後時,陛下剛好也在,他聽完溫和寬容對太監道,“他老人家慘,這些不必計較。”
聞言,太監頓時更為有此的陛下而感動。
顧明臻低下,想到師傅說的,“他心氣散了,難再聚了,也許……也就一段時間的事了。”
她沉悶走在路上。
府上其實也是。
老夫人這次病得嚴重,一病不起了。
其他幾房人也總回伯府到她跟前盡孝。
這天,三夫人剛從老夫人的慈安堂出來。
終於,鼓起勇氣,來到清秋閣。
等顧明臻出來的路上,她坐在花廳將茶盞端了放,放了端。
現在不一樣了,大房是功臣,他們三房不止是分家的,還出了個逆王側妃。
這麼想著,就聽見腳步聲。
三夫人王素薇趕緊站了起來。
顧明臻笑著先打招呼,“三嬸。”
“鎏蘇看茶。”
之後,明顯看到王素薇鬆了一口氣。
喝完一盞茶,終於聽到王素薇說明來意。
顧明臻便將謝笙的話轉給王素薇。
和謝笙想的一模一樣。
三夫人王素薇聽完,雙手抱在一起包成拳放在胸前,看著皇宮方向幾乎要流淚,“陛下仁德。”
“不過,”她嘆了口氣,“這孩子癡情,我們做長輩的也不好說什麼。”
“你們為她周旋太多,如今剛穩下來。她在那裏頭如何,是好是歹……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說著,還拿著帕子試了試眼角。
顧明臻:“……”
她小口小口抿著茶,沒有應話。
晚上,顧明臻和謝寧安說起時。
謝寧安問道,“她身體情況看著還好吧?”
“挺憔悴的,不過我握著她手時悄悄把了脈,身體還好。”顧明臻頓了一下,“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是。”
說著還苦笑一聲,“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是不是好事。”
那兩個禦林軍甚至還有暗衛在暗處跟著。
顧明臻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也就是抱著謝笙時偷偷搭個脈象。
至於謝寧安,更是不可能去。
她去,是嫂子關心一個側室的妹妹;他去……就是去一個關著曾經和新帝爭過位的兄弟了。
這該死的層層套套。
“那就等她什麼時候迴心轉意出來吧。”
謝寧安拉著顧明臻的手,提起另一件事,“臻臻,暗二現在暫時動不了,我準備讓暗五跟著你。”
“那你呢?”顧明臻可沒忘記,暗一已經走了。
謝寧安聲音低了些,“沒事,之後我得讓一些人……‘死’一次。暗五沒和新帝一派見過麵,可以先給你。”
顧明臻瞬間懂了,“你想偷梁換柱?為什麼?”
問完,顧明臻就拍了自己的嘴。
謝寧安之前幫蕭言峪做事就是這些暗衛在幹活。
蕭言峪見識過暗衛的能力,肯定想要這些人死。
至於謝寧安本人,同行這麼多年,蕭言峪眼下還不至於不信任,再加上……北漠還需要他,隻能是他。
“嗯。誰都不會留這種心腹大患。
下麵各地方的大牢裏,總有些判了死刑卻一直病著的人。
我找了幾個身形骨相都相似的,已經打點妥當了。
到時他們會暴斃,我們的暗衛便頂了他們的身份死去再被立馬‘扔’去亂葬崗。”謝寧安逐一解釋。
顧明臻懂了,她聽說過這種情況。
有靠山的犯了大罪的,總能拖著從必死無疑拖成活的,如此之舉,也算殺一些該死的了。
可是她還是有疑惑,也就問了出來,“可是他們的臉還是一樣,以後要是‘活’過來,做任務時被看到怎麼辦?”
謝寧安笑了笑道,“那就讓他們去更隱蔽處。反正到處需要人。天高皇帝遠,陛下想處處抓也不可能。
而且,我又不是事事都稟告給蕭言峪。這批暗衛他知道,可我……又不止這一批。”
隻要跳出信任,他還不至於被蕭言峪單方麵死坑。
“好。”顧明臻聽到這裏,知道謝寧安早安排好一切。
也就放下心來。沒有推辭,因為眼下她也確實需要人手。
雖然……以後這一批擺在新帝明麵的暗衛有些可惜了不能做在最刀刃處。
不過……好歹“死”了,也不用提心弔膽著被惦記了。
從前是全心追隨,沒想過會在登基前就生忌憚。
如今,肯定是留後路為上。
這一刻,謝寧安想起聞人觀之前闖蕩江湖的自由,他有些嚮往了。
要是能丟下一切立馬無所顧忌離開……該多好?
起碼不用像京城一樣,處處是拘束。
罷了……等北漠,等北漠結束要是還能活著,就……謝寧安眼神閃過一絲堅定。
目前還不能無所顧忌。
比如這天,皇後要來府上。
提早一天,全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準備著。
這日剛好是休沐,顧明臻的騎馬計劃又隻能擱置。
皇後蒞臨,連同謝運清寧思都隻能待在府上,等皇後到來。
包括老夫人邢香談也被抬著顫巍巍病歪歪出來跪迎。
嘉寧今日沒有穿得很華麗,顧明臻跪下前就是這個想法。
“平身。”
“我和顧大人說些話,你們隨意活動。”
顧明臻隻好將嘉寧迎到清秋閣。
一進去,嘉寧才坐下,就倚靠著椅背,“累死我啦。”沒有剛剛的雍容穩重。
顧明臻立馬行大禮跪下。
嘉寧嚇了一跳,“臻臻?”
“宮變那日,多謝娘娘相救。”顧明臻指的是當天嘉寧跪下求蕭言崢放過她那次。
“我們之間,不說這些。”說著,嘉寧將顧明臻扶起來。
這一瞬間,顧明臻感覺像是回到了從前。
因此,她極力想扯出笑來。
隻是還沒等她笑開,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的笑瞬間消失。
嘉寧說,“臻臻你看,有時一個人的犧牲,能換得千萬人安穩。像現在,舒大娘走了,快刀斬亂麻換來如今的塵埃落定不是很好嗎?
那日你也看到了,要真是二弟或者三弟得逞,這天下會如何?”
她看著顧明臻,想要顧明臻認可的心情幾乎要溢位來。
看著她嬌饜滿足的眉眼,顧明臻突然又不想說話了。
她突然想到謝笙。
同樣有孕,同樣是皇家婦。
成王敗寇,雲泥之別。
這就是皇城,這就是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