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朝開始,到這天,才迎來第一次休沐。
但是顧明臻依舊沒法賴床。
前日下朝後,她便去找了陛下。
出乎她意料的,當她提出想見謝笙時,陛下和顏悅色同意了。
因此,她今日要去信王府看謝笙。
說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蕭瑀對蕭言峪的不滿到了極致。
退位前,這個向來不怎麼待見還也一樣反的二兒子,隻是說囚禁王府。
半分沒提削了王爵的事。
當然,也沒人會這麼沒眼力見再叫他為信王就是了。
最客氣的稱呼也就是“二公子。”
她到正院前廳時,兩個禦林軍已經候著了。
這是陛下派下來的。
那天,他還溫和又無奈對顧明臻說道,“言岷狂妄,朕派人護顧卿過去。”
甚至還善解人意表示道:“謝氏無辜受累,如果她願意,朕準她脫離罪眷的身份,還她自由。”
顧明臻也感激地再次謝恩,“臣代謝笙謝過陛下恩典,到時……看她自己意願。”
於是,顧明臻就這樣在兩個禦林軍護送下,來到信王府。
剛到信王府的門口,就已經嗅到那種人走茶涼的荒涼。
整個王府大門緊閉。
不過短短一個月,已經染上一層薄薄的灰。
經過宮變,眾人都知道信王已經是戴罪之身。
生怕被沾染似的,不過方圓幾米邊離得遠遠,壓根不敢靠近。
兩個禦林軍上前,將鎖開啟。
門“吱嘎”一聲。
顧明臻站在兩個禦林軍身後都被門開啟時帶起的灰嗆到。
她忍不住伸手在鼻子前輕閃了閃。
府內更是一派荒涼。
那些有門路的太監宮女早找人際走的走了。
宮裏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使得更多太監宮女寧願將畢生賺的錢花在找個好去處頭上。
內務府也不會新派下人給一個逆王。
剩下的零星幾個,都是無處可去的。
以至於,整個王府無人看管迅速荒涼。
兩個小太監早聽到聲音,兩個人並排佝僂著腰瑟瑟發抖,互相抓著手想給彼此安全感。
一看到兩個禦林軍,直接哆哆嗦嗦跪下,聲音都瑟瑟發抖,“貴,貴人。”
禦林軍沒管他們,兩人分別往兩扇門邊一站,給顧明臻比了個請的姿勢。
“你們倆,帶路。”禦林軍不太客氣對兩個小太監說道。
“啊……啊?”小太監一臉懵抬頭。
“對,你們。”禦林軍不耐煩再次出聲,“趕緊的,別磨磨蹭蹭。”
“是,是。”
兩個小太監以為是要去信王處,直接將人往正院帶。
一路上,都是花草破敗的模樣。
原本想著是初春,該是萬物生長的時候,整個信王府卻都是初芽乾枯,甚至有些樹木還是冬日光枝的模樣。
兩個小太監停下。
“嗯?”禦林軍出口,意思是怎麼還不繼續走?
“呃……貴人,到,到了。”
顧明臻感覺怪怪的,這是正院啊。
她下意識以為是熊榮芳走了,其他人都隨意居住。
禦林軍也似乎沒發現不對,推開門。
“誰?”就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
眾人就見蕭言岷披頭散髮的,隻穿著一身白色裏衣。
和宮變那天,強勢的模樣完全兩模兩樣。
禦林軍當即惱怒,瞪向兩個小太監,“叫你們帶路,帶到哪裏來?”
“啊?”
顧明臻終於知道不對勁了。
一路上,她和禦林軍以為太監知道她來了肯定是去謝笙處,太監以為他們這個仗勢是要找信王。
她無奈扶額,開口給兩人解圍,“是我沒說清楚,不怪兩位公公。”
然後對小太監說,“兩位公公,我們找謝笙。”
聞言,信王一頓,下意識身子緊繃了些。
但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法說什麼。
王府不愧是王府,比伯府大多了。
顧明臻再次跟著,這次小太監引對了路,他們來到了謝笙住的地方。
不是正院。
靜得沒有一絲人氣。
她不像信王一樣披頭散髮,但是也隻是簡單地挽了個頭髮。
坐在窗前望著天,手一直不停擦拭眼角。
連他們進來都沒有發現。
顧明臻見狀,心裏因此不免一陣刺。
她輕輕開口,“三妹妹。”
謝笙這才驚著回神。
一見到顧明臻,更是慌忙想要將眼淚擦乾淨。
顧明臻上次見到謝笙還是一個多月前,她去伯府想要她和謝寧安支援信王。
宮宴沒有她的身影。
雖然側妃也能去宮宴,但是熊榮芳不喜歡她,總是帶著另一個側妃去。
她這會滿臉憔悴,雙眼紅腫。
下意識慌亂低頭。
顧明臻走近,側臉看著兩個身邊,他走一步跟著一步的禦林軍。
“二位大人,可否允許我與妹妹說幾句體己?”說著,她眼睛望向謝笙已經挺起的肚子。
禦林軍對視一眼,退到門口,留了一段距離給顧明臻和謝笙。
顧明臻往前一步,將蕭言峪的恩典說了出來,“三妹妹,陛下說了,如果你願意,陛下準你脫離罪眷的身份,還你自由。
如果你願意,出了王府,你兄長能給你安排可靠之人,送你去新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未了,顧明臻還補充一句,“就像熊容芳那樣。”
熊容芳和離後,熊刈已經辭官帶著一家人南下避世生活了。
謝笙安靜聽著,目光不自覺往那兩道時刻警覺這邊的身影看去,輕輕搖頭。
“多謝嫂嫂好意。”她聲音低啞,“也請替我……謝陛下隆恩。”
說著,扶著腰,往皇宮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罪妾……謝陛下隆恩。陛下仁德,記掛妾身微末之人。隻是妾身蒲柳之姿,既入了王府,此生便是王府的人。”
顧明臻意外,還想說什麼。
謝笙卻是輕輕搖頭,“嫂嫂,不必了。”
她看向窗外荒蕪的一切,被風吹得髮絲微亂。
“父親母親……大概也是嫌棄我,怕我連累門楣的吧?”
說話時,手放在肚子上。
她苦笑了一下,低著頭看著肚子,聲音終於帶了一絲剛剛沒有的柔軟,“這世上,真正對我好,把我放在心上疼過的,隻有殿下。
如今,他什麼都沒有了,隻有我了。他真心對我,我不想棄他而去。”
顧明臻設想過許多種反應。
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
從一開始謝笙和信王私會,她以為,隻是為了進王府。
沒想到居然真的是真心愛著。
謝笙見顧明臻沒說話,以為顧明臻覺得自己不識好歹,有些著急想要解釋,“嫂嫂,我不是……”
“我明白。”顧明臻一隻手握住謝笙的雙手。
另一隻手伸起,輕輕擦了她眼角的淚。
謝笙終於忍不住,伏在顧明臻肩膀,抽泣起來。
其中一個禦林軍準備上前阻止,另一個年長的,握住配劍的手微蜷,微微搖搖頭。
謝笙,也就和她女兒一般大。
卻沒有了女兒的半分天真了。
顧明臻攬著謝笙,閉上眼時,一滴淚落下,落在謝笙的肩膀。
她伸出手拍了拍謝笙的肩,“我明白。”
說著,深吸一口氣,“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保重。”
說著,站直身子,雙手握著謝笙的雙肩,對視著看向謝笙。
“如果有一天,你改變了心意,任何時候,都可以設法遞訊息給我。
陛下開了玉口……隻要你願意。”
謝笙這次沒有回應,隻是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嫂嫂,回去吧。這裏……晦氣。”
顧明臻狠下心,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