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聽了謝寧安這番話,坐在上首的蕭瑀依舊沒有開口,他靜靜看著謝寧安。
像在審視,也像在打量。
謝寧安都直挺著背,沒有退意。
沒想到這時,一向少言的成國公開口了,“陛下,謝世子曾經是巡檢史,也當過指揮使,更是曾在江南時立下功,臣覺得他可以。”
安國公也說道,“陛下,臣附議。”
接著,就更多人站出來支援。
蕭瑀最終同意了。
謝寧安微微側頭,和蕭言峪對視一眼,都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隻是,朝堂上對於和朱轅一樣用不用火藥依舊爭論不休。
在確定人選後,一個大臣便跳出來說道,“陛下,謝大人勇氣可嘉,隻不過,火藥隱患巨大,居然將我軍自身糧草輜重炸了,這樣危險的東西,萬萬不能再用於戰場啊。”
另一個大臣聞言忍不住額角抽抽,“大人此言差矣,威力這麼巨大,如果使用得當,豈不是攻敵利器?
至於上一次,那完全就是朱轅濫用啊。”
“是啊,本來就不是火藥本身。謝大人是顧大人的夫君,一定更加清楚能謹慎用之的。”
“話雖這麼說,但風險終究太大。不如讓謝大人率軍真刀真槍與南蠻廝殺,豈不更為穩妥?”
“你就說說你,三番五次阻撓,是不是內奸?”
“你你你,你纔是……”
看著要打起來的人,陸大人陸懷川終於站出來,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隻見他往前一步,秉奏說道,“陛下,既然如此,何不讓謝大人帶少量過去,再讓顧大人也跟著過去檢視,謹慎使用便可。”
“顧大人一個女子,去戰場幹什麼?”
“她是聞人觀的弟子,會醫啊。”
“那也不行,這次不一樣,又是外敵又是主將的妻子,不行!”
眾人很快便接受謝寧安帶一些火藥過去,但是關於顧明臻能不能去又是一番激烈探討。
最終,蕭瑀下旨,允許謝寧安帶一些火藥過去,但是並沒有讓顧明臻跟著去。
因為朱丞相倒台,恭王一黨元氣大傷,在朝堂上暫時偃旗息鼓。
借這機會,早看常德公主不過眼的,乘機也參了常德公主一把,理由是常德公主因為私情,囚禁顧明語。
隻是,這個聲音剛起,就被討論戰場的給壓下去。
下了早朝,不過一會,兵部右侍郎謝大人將南下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到各處。
要是前段時間,自然沒多少人在意朝廷派誰出征。
但是經過朱轅、陳老將軍之後,眾人不得不麵對,此時的南蠻之戰,不是他們以為的輕鬆得手。
顧明臻當然也知道了這件事。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下意識還是緊張。
和上次五皇子叛變不一樣,這一次已經知曉的要上戰場的。
顧明臻難免憂慮。
謝寧安一回來,就感受到了。
他走一步,她跟著一步。
直到他突然停下,顧明臻“哎呦”一聲,抹了抹撞上謝寧安背後的額角。
謝寧安回頭,一把將顧明臻拉到身前。
而後,手撐著牆俯身看著她,輕笑道,“夫人要不要看這是哪?”
“嗯……嗯?”顧明臻疑惑抬眸,就見謝寧安側過頭,讓她看清。
那是恭房。
顧明臻:“!……”
謝寧安又輕聲笑了一聲。
此刻外麵風聲簌簌,這裏卻格外安靜。
他心中滿是酸脹,看向顧明臻的眼神滿是愛溺。
見顧明臻氣鼓鼓,他立馬收起了笑,正著神色,聲音低啞,“緊張了?”
“嗯……”顧明臻低著頭,失落應道。
“會沒事的。”謝寧安抱著她的,輕聲呢喃。
“嗯,一定平安。”
因著情況緊急,留給謝寧安整理的時間也不多。
轉眼就是謝寧安出發的日子。
這天早上,顧明臻早早便醒來。或者說,她這一晚壓根就沒怎麼睡。
到了時辰,她一下便彈坐起來。
給謝寧安整理鎧甲時,腰間有一個複雜的扣。
顧明臻雙手環過謝寧安的腰,“哢嚓”一下便套好。
謝寧安有些意外,隨即低笑。
然後帶著一絲戲謔和不捨說道:“夫人偷偷練習的?為夫竟然不知道你對這如此熟練?”
顧明臻下意識反駁:“哪有,你問問鎏蘇,我這段時間……”
她話說到一半,也愣住了。
是啊,她確實沒學過,但是也確實熟練。
上次江南之行是五皇子那是突發情況,她沒有弄過這些,這複雜的扣環,她應該是第一次見才對。
謝寧安一臉“我知曉”的神情,正要繼續開口。
顧明臻抬頭看他,想到上次戰場上謝寧安的能力,也開口道:“夫君之前沒有上過戰場,但是對那些平時沒處理過的軍中雜事,不也熟悉得緊。”
謝寧安想了想,好像也是。因此看著她,狀似思考說道:“可能是……天意如此?”
看著顧明臻還是憂心忡忡,他壓下心中酸澀,忍不住又逗弄道,“可能註定夫人是要為我披甲吧。”
顧明臻小推了他一下:“去去去,凈會胡說八道,快走吧……萬事小心,我等你回來。”
“嗯,等我。”
說完,謝寧安轉身大步離去。
顧明臻回到內室,依舊靜不下心來。
她乾脆叫鎏蘇拿來經書,凝神抄寫起來。
和這裏的安靜不同,慈安堂又是一陣劈裡啪啦。
老夫人前兩日正式搬回了伯府。
知道顧明臻不慣著她,也就折騰起別人。
這會,說自己頭痛了,要請太醫。
因為謝寧安已經啟程前往雲州,聞人觀便也過來看看甥女。
這會,聽到這事,忍不住吐槽道:“你嫁的這都什麼人家,事忒多,要是對這種人家家族上心,真是操都操心不完。”
顧明臻笑著搖搖頭,給他倒了一杯酒。
聞人觀看著她,嘆了口氣,無不失落說道,“唉,也不能這麼說……其實說起來,你這姻緣,也是你們爹孃輩當年種下的因。”
每每想到這件事,聞人觀就對自己當年拋下一切準備出海而懊惱。
隻是想到師傅聞仁道臨終前隻有自己送終的樣子,又慶幸。
故而說道,“也是無巧不成書,當年你母親陪你父親進京趕考時路上救下寧思,她去世得早,寧思知道你後來在府中過得不好又念著舊情關照。”
說到這件事,顧明臻回憶起小時候,也是止不住感慨,“是啊。”
說著又看向聞人觀,“你說說你,後來見到我,居然還裝神弄鬼說你是神仙派來幫我的,結果呢?居然是文千山!”
“咳咳!往事如風,往事如風哈。”
這模樣惹得顧明臻白了一眼。
隻不過沒多久,便又有暗衛來找,顧明臻隻得去到書房。
展開信紙,那是關於北漠的。
謝寧安臨行前曾說,“雲州之事迫在眉睫,但北邊……也不能不防。”
想到入葯需求的雪蓮花一品難求,顧明臻蹙眉道:“北漠?對我們也挺不友好的。”
現在兩邊都是互不通商的。
謝寧安回答道:“正是,所以才需要更加警惕。怕就怕他們見南邊生亂,會趁機南下侵擾。但願隻是我多慮了。”
顧明臻想到那已經崩得不能再崩的夢,沒有開口,這個她現在也不清楚了。
“那你去了雲州,這邊有什麼需要我傳遞的嗎?”
當然有,便是這些從北邊傳來的訊息。
處理完這些事,顧明臻到書房門口,忍不住伸了伸懶腰。
這時,前麵有人急匆匆而來。
原來是太監總管李福安過來宣旨。
顧明臻聞言,稍微整了整衣裳,便匆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