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走後,顧明臻低頭看著手中的聖旨,突然一笑。
帶著幾分自嘲,抬手揉了揉眉心。
看著謝寧安有些低沉的神情,顧明臻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正好,難得清閑,可以好好做其他事,順便……想想怎麼‘將功折罪’。”
說著,似乎自己也覺得很笑,便輕笑起來,將聖旨隨手丟給謝寧安。
謝寧安見狀,也忍不住輕笑,直接將聖旨的兩個捲軸捏在一起。
攬著顧明臻,兩人正往清秋閣而去。
這時院外卻傳來了通傳聲,說是顧侍郎的人來請大小姐過去顧府一趟。
兩人行動的腳步一頓。
想起早朝上顧淮避之不及的模樣,謝寧安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顧淮當然可以旁觀,但同時,那自然也就沒理再指導什麼。
謝寧安低頭看了一眼顧明臻,見她也沒想見的模樣。
想到是顧淮,還怕不知情的下人看到,以為是自己對臻臻不滿,隻能強壓下心中對顧淮的不喜。
揚聲對自個府上下人道:“告訴他們,夫人剛接旨,需要‘靜候調查’,不便外出。有什麼事,讓他等著。”
之後,他便一直關注著顧明臻的神情。
見她從聽到顧淮來就這神情,他知道臻臻聰慧,這肯定是真的顧淮在朝堂上他的沉默。
心中頓時一疼,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謝寧安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別理會,任何人都不能讓你不開心。”
“嗯。”
這時,一陣風吹開了梅枝上的雪。
顧明臻正好站在梅花樹下,忍不住扭了扭身子,謝寧安上身往後一挪,神情詢問。
顧明臻拍了拍肩上的雪,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謝寧安的胸膛。
好笑喃喃,“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火冒三丈要在雪下曬曬涼?”
“嗯。”謝寧安輕笑出聲,也詳裝懊惱,“被夫人發現了。”
“走吧走吧,外頭太冷。”
兩人便來到清秋閣。
桌案兩頭是顧明臻和謝寧安的東西。
謝寧安坐下,拿起一封信紙,狀似無意地遞給顧明臻:“夫人既然現在得了閑,不如幫為夫看看這個?”
顧明臻接過,看清上麵的東西,眼睛不自覺瞪大。
這是……
這不止是雲州的密信,是臨州的軍隊要往甘州分批渡去打。
臨州在甘州的上方,雲州在甘州的正下方。
臨、甘、雲三州呈直線狀態。
臨州的兵分批往甘州渡去,為了什麼,可想而知。
“所以……確定好這麼做了嗎?”
“當然……還沒。”臨州是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動。
此時寧王府書房內,
蕭言峪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幾絲疲憊和愧疚,如此說道。
他現在心下還有些猶豫,隻得再次開口,反覆詢問道,“子安,臨州那邊……都準備好了嗎?”
子安是謝寧安的字,一直隻有這些親近的人如此喊到。
謝寧安聞言,點頭道:“萬事俱備,隻待時機。隻是,”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聲音更低,“雲州百姓和苦戰的將士,如果我們能早點……”
早點什麼呢?在場幾人都低頭看著桌案上蕭言峪擺放的地圖。
明明都知道,這是底牌,沒到萬不得已,不能出手。
蕭言峪苦笑一聲,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又何嘗不煎熬?總覺得按兵不動,對不起雲州,畢竟現在一直讓甘州出兵壓根不是事。但……唉!”
他嘆了口氣,不想說出口的東西隻能由謝寧安代勞。
謝寧安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總還是有些猶豫。如果真的動用這支力量,無論勝敗,都再沒有回頭路了。”
說著,他抬起頭,看向麵前的陸懷川和許修遠,“一旦我們在雲州動用非朝廷的兵力,無論初衷如何,在陛下眼中都是謀逆。”
“是啊……”蕭言峪語氣感慨,手指著地圖上雲州那處反覆摩挲。
“以絕後患,如果出動這支力量,我們隻能在京城同步行動,請陛下……退位,由殿下即刻登。否則,等待我們的,都是死無葬身之地,雲州也未必收得回。”
這話一出,書房裏一瞬間凝滯。
這是他們早知道的,但是沒有一人先說出口的。
陸懷川聞言,臉色有些發白,“不行,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這樣太冒險了。”
不等陸懷川回答,謝寧安繼續說道,“那如果真的到了需要臨州的力量收復雲州,輸了,我們一起死;贏了,等著陛下猜忌清算?他們圖什麼?我們又圖什麼?”
畢竟,要隻是當個普通人,哪怕城破,或許還能苟全性,何必拚死一搏換來猜忌。
“他們現在願意給妻兒寫下遺書偷渡到甘州,背後還得不到保障,其他人見狀,又誰敢拚命?”
蕭言峪本來就是和謝寧安一個想法,因此無不出聲道,“懷川剛剛說的不無道理,隻是如今……孤不能寒了忠勇之士的心。
許修遠也是如此想法,因此他輕笑打圓場道,“是啊,就像小顧大人如今被停了職,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管你多厲害,讓那個人有危機感本事就是錯。
畢竟,萬事,他纔是判官,一言不定輸贏,隻定生死。
何況他們這還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臨州之力,是最後的手段,不到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輕動。但要真到了那一刻……我……不會退縮。”
這一次,蕭言峪終於深吸一口氣,堅定道,“眼下,就看父皇下一次……會派誰去了。”
這一次,蕭瑀確實不再輕敵,他底下更不是沒有武將。
這一次,派出的是陳老將軍。
說起來,陳老將軍和謝寧安硬要扯上也算有關係。
他是陳明合的父親,陳明合是五城兵馬指揮使,當初謝寧安能入朝也有他在朝堂上的多次讚賞。
所有人聽到這次的人選,都鬆了一口氣。
不負眾人所望,陳老將軍一到雲州,立刻以雷霆手段整頓軍紀。
並立馬要將林瞿和朱轅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朱轅是個典型的靠二代,他本人沒什麼本事,年輕靠家族,靠丞相父親,靠皇後姑姑,靠表弟三皇子。
因此,更是聽不得別人這麼說他。
林瞿能爬到雲州守將更不是不懂變通之輩。
因此,朱轅一到,林瞿這個早知道自己必死的人,立馬將他馬屁拍得一陣順暢。
在陳老將軍到達雲州之前兩人早已狼狽為奸多時。
更是商量著怎麼將陳老將軍拉下。
謝寧安派了人暗中保護,但陳老將軍性情剛烈,察覺到有人跟蹤後直接斥退。
暗衛無奈,隻得稍遠跟隨。
結果,陳老將軍一到雲州立馬搗了一窩南蠻的據點時,被人從後方射了冷箭。
這一箭,帶著毒,他當即倒下。
訊息傳回京城,朝野再次震驚。
又折一員大將?
還是陳老將軍這樣的大能?
這一次,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南蠻便如此厲害?
就在人心惶惶之際,一名渾身是傷、拚死逃回的小吏撲告到金鑾殿。
原來,陳老將軍一去,便將林瞿當場處死,可是朱轅這事還沒定論,說到底隻能先關起來。
這一關,不巧,就給了他作亂都機會。
他一心覺得自己還能力挽狂瀾,是陳老將軍的到來害得他丟臉不說,如今堂堂丞相之子,皇後之侄更是被軟禁起來!
就這樣,一名小吏得到朱轅將來入朝為官的承諾,立馬心轅意亂。
在人搗毀敵人窩點時,背後給了一箭,陳老將軍及時察覺,偏偏那是毒藥,沾了一點,便倒地不能起。
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蕭瑀勃然大怒,迅速將朱轅判了斬首後,冷冷看著左相朱郢,“至於你,革去一切職務職,押入天牢,候審問斬。”
朱皇後和恭王哭天搶地求情,蕭瑀最終隻是將朱郢先改為囚禁,等雲州收復再行刑。
朱丞相倒了,但南蠻的爛攤子還在,並且更加危急。
朝堂之上,沒有人再敢出聲,生怕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一片死寂中,謝寧安穩步出列,聲音朗朗堅定:“陛下,臣,請旨前往雲州,平定南蠻!”
滿朝嘩然。
“不可!”當即便有老臣出聲,“陛下,謝寧安戰場經驗不足,如何殺敵?”
“他之前五皇子叛亂又不是沒打過?不也贏得漂亮。”另一個大人說道。
任憑眾人討論,之到語氣漸熄。
謝寧安這纔看向蕭瑀:“陛下,臣深知兵凶戰危,絕非兒戲。
臣願立下軍令狀,若不能收復雲州,平定南蠻,臣願獻上此項上人頭,以謝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