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恭王府的書房裏,蕭言崢正斜斜倚在太師椅上,一個手臂撐著身前書桌。
顧明語進來就是看到這樣一個場景。
一見她進來,蕭言崢將酒杯放下抬頭看她。
“謝寧安這個蠢夫,居然在京郊安置了那些從平陽侯府底下暗樁救出來的人!”
想起這個,蕭言崢就一陣窩火,不過是些沒有半點用的人,他居然還真花一大把真金白銀把人救下來還安置好。
關鍵看起來他父皇對他可是喜歡得緊吶,這件事都默許了!
想到這裏,蕭言崢又一陣咬牙切齒。
“殿下,那些賤民留著始終是個禍患。他們知道得太多,萬一哪天說漏了嘴……”
顧明語蹙著眉說道,話沒說完,但是那未盡之言的意思很明瞭。
蕭言崢聽了,一把將手中酒杯的酒一飲而盡,身子往前傾,酒氣噴在她臉上,“噢?那依你之見?”
“一不做二不休。”
顧明語見蕭言崢終於問到這裏,心下一鬆,笑著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反正都是一群殘廢,死了更好,讓她徹底安心。
“可以,明語和本王想法一樣哈哈哈哈。”
看著蕭言崢暢懷的笑,顧明語正準備將對常德的計劃說出口。
隻是,還沒開口,就聽見蕭言崢又繼續說道,“還有你上次說的,我想了想,覺得也是。
誰知道蕭言峪和謝寧安還有沒有聯絡,蕭言岷最近想在父皇麵前出風頭,我覺得那天就可以順便送他一份大禮。”
顧明語聞言恍然,蕭言崢這是準備在信王主辦的圍獵上行動。
她抬起頭,笑得如同冬日初雪,對蕭言崢恭維道:“殿下英明,這份大禮,一定會讓他們終身難忘。”
蕭言崢聽完,忍不住大笑撫掌:“好,好啊,不愧是我蕭言崢看中的人。這件事你好好乾,將來有的是你的尊榮。”
畢竟可是連身邊人枕邊人都能下得去手的。
顧明語低頭稱是,眼中卻閃過一絲陰鬱。
她知道自己在蕭言崢心中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從前了,她這段時間不就是出了一些事,蕭言崢就將她忽視到什麼地步!
要是有別的辦法,一定……
蕭言崢卻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突然起身,俯身看著顧明語,“本王待你可是天地可鑒,可要對得起我這份信任啊明語。”
顧明語擠出一個溫順的笑:“屬下怎敢有別的心思?一切全憑殿下吩咐。”
她餘光瞥到窗外,風呼呼吹著,似乎風雨欲來。
天色將晚時,飄起了小雪。
清秋閣書房裏,顧明臻正披著一件毯子伏在桌案前,而謝寧安坐在她的對麵。
“如果真的夢中場景會發生,你覺得會是哪裏?”顧明臻直截了當問道。
“北漠那邊一直不太平,”謝寧安皺著眉頭,“最近內部也有些微動,我反而覺得不大可能會選擇這時候。”
“北方不是,那要是南邊呢?”
顧明臻說完,便直直看著謝寧安。
謝寧安什麼人,一看就知道顧明臻在說什麼。
他心下一跳,“南邊?”
“嗯。”顧明臻輕輕點頭,想到白天鄭和音的話,忍不住麵色凝重。
謝寧安見狀,也神情凝重,“我會加派人手去查的。”
看到顧明臻還是憂心忡忡的臉,忍不住安慰道,“如果有異動,我們現在安駐那邊的人也許會發覺的。”
“嗯,但願吧……”在京中的壞處就是鞭長莫及。
“還有……”說著,謝寧安話鋒一轉又說道,“今天恭王府那邊傳來訊息,他們又在搞小動作了。”
顧明臻微詫道:“現在不是有陛下的暗衛在盯著嗎?你的人不會被發現?”
謝寧安搖搖頭,說道,“不是我們的暗衛,是……”
復而又壓低聲音道,“他們府的下人。”
“原來如此。”顧明臻恍然大悟,“之前安插的人撤出來了?”
“嗯,陛下的暗衛一到,我們就撤了。”謝寧安點頭,“不過還是留了些眼線在外圍。”
“那我們安置的那些暗樁活下來的人……”顧明臻憂心忡忡問道。
“這件反而不打緊,陛下既然已經知道,就不會再追究了。”
至於謝靖安,如果真按蕭言崢他們說的計劃……那他定會要他好看,不對,他會直接掐滅這種情況的。
顧明臻卻是眼神轉了轉,連謝寧安叫了一聲也沒見。
謝寧安直接伸手,在顧明臻眼前晃了晃。
而後,眼眸深深,“不許想著以身犯險。”
顧明臻點頭如搗蒜,“嗯嗯這個我清楚的。”
實則心裏卻另有一番計較。
如果一個人產生害她的想法,不是一次掐滅就能改變他們的做法的。
與其次次等著他們先行動,不如……自己先下手為強。
沒想到謝寧安像是知道她的想法,又說道,“也不許想著先下手為強,自己湊上去當誘餌。”
顧明臻眨眨眼,故作無辜:“我哪有……”
謝寧安:“……”
他無奈,隻是柔聲囑咐道,“萬事可以商量,但安全第一好不好?”
後終究沒再說什麼。
顧明臻點點頭,想到上次朱郢去工部的事,隨而轉移話題道:“對了,朱丞相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他?本來就是蕭言崢的舅舅,和蕭言崢來往還是和從前一樣。”
顧明臻手支著下巴問道,“你覺得,陛下會不會往我火藥司再塞一個負責人?”
“按照他的性格,未必不會。”謝寧安輕笑了一聲說道,“畢竟,他肯定不會允許這種力量隻掌握在臣子手中的。”
顧明臻拿起毫筆在紙上劃拉劃拉。
確實,之前五皇子在江南時造反,那時她情急之下用了往山處一丟。
雖然不至於真的山崩地裂,但是也確實一瞬間起來的山石灰擾亂了五皇子方,才得以扭轉局麵。
至於現在,經過一次次的試驗,改出來的威力雖然不至於橫掃一片敵方。
但是對於一堵牆也是有用的。
因此,如果用於戰場,就相當於就會炸了前排一排人盾。
關鍵是,現在自己的火藥司隻是到這一步,皇帝已經忌憚了。
一個帝王的忌憚之心,向來是最難說得準的。
她現在反而不敢輕舉妄動,隻求自保為上。
“如果真的會選,那必然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想到這,顧明臻忍不住將身上的絨毛毯子摟得更緊,她將雙腳屈在椅子上。
火盆上的火苗一躍一躍,窗上支起的間隙寒風簌簌。
滿城風雪。
天氣如此,最近朝堂上也是如此。
你方唱罷我登場,上場的失意、觀場的不甘。
這不,信王府又在計劃著舉辦活動。
他計劃的是雪地圍獵。
之前的某天,信王就在朝堂上提出這個想法。
陛下贊同之後,他便如火如荼地開始籌謀。
轉眼,便來到這天。
皇家獵苑一大早便熱鬧非凡。
晨間,眾男眷已經策馬進去圍場,女眷則是在駐紮的臨時帳篷裡。
顧明臻現在和趙嘉寧程以尋在一起。
這次的雪場圍獵雖然隻有兩天,但舉辦起來一點都不含糊。
臨時帳篷裡燒著上好的木炭,地上鋪滿珍稀的皮毛,帳篷外還時刻煮著酒水和薑茶。
顧明臻現在在趙嘉寧的帳篷裡,因著準王妃的原因趙嘉寧有自己的帳篷。
隻不過,現在幾個人都有些沉默。
顧明臻覺得裏麵熱得發悶,便和趙嘉寧她們說了一聲,就來到帳篷外。
剛出來時雖然被冷得一個哆嗦,卻忍不住深呼吸一下。
外麵可以看見天空。
她忍不住望向天,今日天氣好,晴空萬裡。
但是她卻沒心情欣賞,想到待會將要發生的事,便忍不住心怦怦而跳。
她知道,今天肯定是恭王那邊行動的好時機。
這還是她第一次故意瞞著謝寧安自己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