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顧明臻手抓著木樁,隻不過指甲因為忍不住用力而有些發白卻暴露了她的緊張。
就見沈婧張口,終於慢悠悠說出那未盡之言,“她還說,不要何大人,是因為何大人是許大人的手下敗將呢……”
還沒說完就被何凜打斷,“側妃娘娘說笑了。”
說完,不等沈婧反應,何凜留給沈婧的,便是一個背影。
顧明臻說不出是慶幸還是什麼,明明他不聽沈婧的話直接走了,卻不也沒說不信麼。
“欸!你回來!”這會,沈婧已經被氣得大聲喊道。
隻是,何凜並沒有回頭,氣得沈婧大力將掀著的簾子重重甩下。
謝寧安看得嘴角直抽,顧明臻忍不住冷笑拍了拍手。
聽到拍手聲,馬車裏的沈婧心頭一跳。
今日宴會剛散,別是哪個貴人在這。
她屏住呼吸不敢動作,直到聽見顧明臻出聲:“沈側妃比醉仙樓的說書先生還會編排。”
沈婧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才鬆了口氣,反倒不急了。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襟,又撫了撫鬢角,這才優雅地掀開簾子。
顧明臻就見她露出一個端莊得體的笑容說道:“謝夫人說笑了,本妃不過是與何大人閑話幾句家常。”
顧明臻翻了一個好看的白眼,“你和他是一家嗎?就家常。”
沈婧額頭忍不住跳了跳,不過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謝夫人真會說笑。天色不早,本妃就先回府了。”
說完,車夫就立馬啟程,將她的簾子搖得晃了晃。
顧明臻氣得忍不住磨了磨牙,跑得可真快。
回府路上,顧明臻還在咬牙切齒地唸叨:“之前怎麼不知道她這麼會演?”
“咳。”說著,還學沈婧輕咳一聲,又撫了撫鬢角。
謝寧安好笑道:“她越是端著,你越該高興纔是。”
“高興什麼?”
“說明她被你氣得狠了,又不敢發作了。”謝寧安眨眨眼,有模有樣解釋道,“你想想,要是她真的不在意,何必裝模作樣?”
顧明臻這才“撲哧”笑出聲來。
回到清秋閣,兩人簡單地用了晚膳。用完膳謝寧安便去了書房。
顧明臻便叫來了幾個貼身丫鬟。
“你們幾個跟了我這些年,如今都到了年紀。”顧明臻看著眼前四個丫鬟,溫聲道,“可有想過日後打算?”
幾人早在進來時就猜到大概,畢竟最大的春綾剛好已經十八歲了。
一聽顧明臻真的說這件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嗯?”顧明臻無奈一笑,“怎麼都不說話了。”
“春綾,你最大,你有什麼想法嗎?”顧明臻看向這個跟自己最久的丫鬟。
春綾咬了咬唇,跪下道:“夫人,奴婢……奴婢想贖身出去。”
“想好了?”
“想好了。”春綾抬起頭,像是對自己,也像對顧明臻,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顧明臻點點頭,“那你看看什麼時間要走先和我說一聲哈。”
又看向其他三人,“你們呢?”
有了第一個開口,其他的也都開口了。
“夫人,我,我想留下。”鎏蘇率先開口。
“我也是。”接著,丹青和秋意也紛紛表示要留下。
“好。”說罷,又都給了賞賜,這才讓她們退下。
誰知剛出門,就聽見外麵傳來一聲低聲的說話聲。
顧明臻起身來到窗前。
雖然是冬日的夜,但是不算特別寒涼,淩冽中帶著幾絲解意的清爽。
“你那日說的原來是這個意思。”鐵柱說著,抹了把臉,“我還以為是,是,還想請公子夫人給咱倆做主。”
顧明臻便見春綾隻是淡淡看了鐵柱一眼,就後退一步,聲音輕而飄渺,不似往常的利落幹勁。
“鐵柱,我說過,我的夢想,隻是做個普通人。”沒有身份束縛,不會勾心鬥角就葬送性命的普通人。
忽然,一陣風吹過,院裏的枯枝輕輕搖晃。
顧明臻發覺有一絲冷,便轉身回到屋內。
次日一早,就收到信王府的拜帖。
顧明臻隻得早早起來梳妝。
直到辰時末,信王府的馬車終於停著興安伯府門口。
顧明臻早已聞訊等著。
一見到謝笙忍不住笑著上前,握住她的雙手,“三妹妹今日怎麼得空來了?走,我新得了龍井,一起去嘗嘗。”
“大嫂嫂客氣。”謝笙溫聲說著,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不過想到今日來的目的,她的笑淡了一點。
兩人一到正廳,顧明臻便開口道:“快快請坐。鎏蘇,去把新得的龍井沏來。”
新沏的茶清香甘甜,看著在打旋的茶,謝笙感覺茶溫升起的白氣糊住自己的眼。
她用唇沾了沾一點茶水,抬眼看顧明臻,就見顧明臻似乎也在安安靜靜品茶。
謝笙正往下移一點的茶盞又放到嘴前。
顧明臻就看著謝笙如此反覆幾次。
終於,她將茶盞輕輕擱在桌案上,一手還假握著茶盞,一手放在肚子前,微微蜷縮。
然後狀似無意說道,“昨日長公主設了賞梅宴,早聽聞長公主府上梅林好看,可惜一直沒能親眼瞧瞧。大嫂嫂,長公主的梅林可好看?”
顧明臻乾笑一聲,這一來就說這個啊。
一般側妃也是能出席各種宴會,但是也不會全出席。
都是看正妃安排。
因此,顧明臻隻得繼續說道,“長公主愛梅,府上梅林自然是好看的。”
“哦。”說著,謝笙又拿起一塊糕點,“說起來,長樂郡主是大嫂嫂的手帕交?”
“對啊,”顧明臻輕笑一聲,“從小一起鬧到大的交情。”
“說起來真巧,記得那年大哥哥為了還是太子的寧王,還被大伯父押進宮請罪,嫂嫂的手帕交卻是要成為寧王妃了。”
來了,顧明臻暗自說道。
“那會呀,我還沒過門呢。事後聽了母親說,確實有些驚訝。”
“大哥哥最是重情義。”
“可不是麼,”顧明臻贊同地點了點頭,“我當年那種名聲,滿京城貴女都避著我走,偏他還堅持娶我。”
反正現在謝笙想要她大哥哥站隊,也不會揭破謝寧安當年也名聲不好不是。
想到此,顧明臻輕笑一聲。
謝笙便繼續說道,“大嫂嫂如今在火藥司也是巾幗不讓鬚眉。”
“世人謬讚罷了。”
“那也是真本事。”謝笙笑著,又端起茶盞,手指忍不住在溫熱的茶盞上遊移,“說來大哥哥曾經還是寧王的伴讀,後來……倒是可惜了。”
說著還嘆息一聲。
顧明臻:“……”
“年少氣盛的事,如今也都過去了。”
“這樣啊,我記得恭王沈側妃也和嫂嫂交情不淺,如今倒是少見嫂嫂與她往來。”
“畢竟都有各自的要忙。”
“確實。”謝笙有些挫敗,顧明臻油鹽不進,這和曾經會和她說幾句知心話的嫂嫂很不一樣,隻好起身告辭。
而在她離去後,顧明臻卻忍不住摸著下巴,又轉頭看向她幾乎不喝的茶和糕點,這是……有孕了?
直到晚上,顧明臻沐浴完,披著中衣出來,和謝寧安說著這件事,還是忍不住苦笑。
謝寧安隻是靜靜聽完,便摟住她,低聲道,“睡吧,該來的總會來。”反正他們都不會和信王有什麼乾係的。
“嗯。”顧明臻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酸眉眼,將白日裏那些你來我往的話拋在腦後。
夜色濃濃,隻有風沙沙的聲音。
所有人漸漸沉入夢鄉。
“不要!”這時,一道尖聲劃破安靜。
隻見顧明臻尖聲喊著,突然從夢中驚醒,捂著被子坐起身,冷汗涔涔。
“怎麼了?”謝寧安立刻也跟著起身,將她摟在懷裏,低聲問道,“又做噩夢了?”
顧明臻顫抖著抓住他的衣袖:“我,我夢見打仗了……”
謝寧安下意識思考著周邊小國最近的訊息,一邊安慰道:“別怕,隻是夢……”
“不,太真實了。”顧明臻呼吸急促,打斷了謝寧安的安慰。
夢中滿是荒蕪,燒殺聲將、驚叫聲滿處……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夢嗎?這一次也一樣。”
落水後,會夢見一些夢中那書裡沒有的,卻也發生的。
饒是謝寧安早有預料,心也忍不住怦怦跳。
顧明臻見狀,咬了咬唇,低聲道:“我,我明天去找鄭和音。”
“鄭和音?”
“對,我感覺能從她那裏詐出些訊息。”
想到鄭和音是安國公,也就是鎮南將軍的女兒,謝寧安瞭然。
安國公寵女,可能一些之前在戰場的判斷什麼的也會和她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