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的薄霧漸漸散去,冬日難得的暖陽正好。
終於,顧明臻剛到了信陽長公主府前,程以尋的馬車也剛到。
“阿尋!”顧明臻笑著喊道。
“臻臻!”
顧明臻先下了馬車,她站在程以尋的馬車邊,伸手接住程以尋的手,等她下了馬車,兩人便一道進去。
這會,宴會還沒開始。
也就是昌平長公主帶著齊安郡主先來幫忙。
兩人一進來和兩位殿下行了禮,便輕車熟路地去了嘉寧的閨房。
還沒進去,就聽見趙嘉寧小聲的聲音,“你看,我這衣服特地改了好幾次,偏偏我娘……”
一進去,不出所料,就看到趙嘉寧正大喇喇倚在梳妝閣前跟齊安郡主吐槽著。
而齊安郡主高照瑜正端坐在她身邊,眉眼含笑時不時點頭應和著。
“你們來了!”一見到顧明臻和程以尋,趙嘉寧跳起來,先是一樂,又耷拉著臉重新吐槽。
顧明臻幾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
信陽長公主早知道趙嘉寧抱著什麼心思,但是,她偏偏這次隻邀請女眷。
宴會即將開始,顧明臻和程以尋也先出來。
正廳的宴會上,眾夫人和小姐早早便來了,現在正三三兩兩說著小話。
顧明臻一出現,大家眼神就忍不住往那撇。
雖然分家了,但是他們家二房最近的事太多了,給人茶餘飯後的閑談太多。
顧明臻隻當不見,她和程以尋挑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兩人說著小話,沒想到這時,門外又一陣喧囂。
眾人抬眸,就見恭王側妃沈氏噙著笑進來。
偏巧的是,與此同時,兩位郡主也扶著兩位長公主緩步而出。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信陽長公主含笑抬手:“都坐著吧,今日賞梅宴,不必拘禮,大家盡興就好。”
趙嘉寧剛一出來就看到沈婧,臉色一黑。
因此,扶著信陽長公主的手微微蜷縮,信陽長公主感受到女兒的異常,微微側目看向她。
未了卻是神色如常,反而更溫和地朝沈婧點了點頭:“沈側妃也來了?”
說著,忍不住看向身後的丫鬟,“還不快點斟座,就安置在嘉寧旁邊好了。”
沈婧福身說道:“多謝姑母。”
說罷,就施施然落座。
恰好往後麵看過去,就和顧明臻四目相對。
她對顧明臻和程以尋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顧明臻:“……”
程以尋:“……”
顧明臻乾笑一聲,繼續和程以尋挑桌前好看的糕點吃。
落座後,顧明臻便看到信陽長公主低聲跟嘉寧說著什麼。
要是離得近,就能聽見她對嘉寧說:“以前縱著你,是因為想著能給你兜底一輩子。可你現在選的是皇家,萬事都會被放大看,我也沒法事事兜著你。”
說著,信陽長公主眼神往四週一掃,“你瞧,就你方纔沉下臉那一瞬,多少雙眼睛已經盯過來了?”
趙嘉寧憋得胸口發悶,卻也隻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氣。
周圍貴女們看似在賞梅說笑,眼角餘光也都往這邊瞟。
畢竟誰不知道沈側妃和郡主之前是朋友。
隻是入座後,兩邊都笑意盈盈,看到沒有熱鬧可以看,都忍不住遺憾。
不過,信陽長公主愛梅,這一趟也不虧。接著,又三三兩兩談天說地起來。
沒多久,程以尋的姨母來找她,顧明臻便一個人。
應付完幾個夫人小姐,她拿起一塊糕點,百無聊賴支著下巴看著遠處。
信陽長公主愛梅,府上最令人感嘆的便是那一片梅樹。
顧明臻見沒人注意,她悄悄退到梅樹林。
走著走著,就看到一個橘黃的身影。
顧明臻本來不想打擾,沒想到就看到她抬起頭。
“鄭小姐?”顧明臻訝異道。
除了訝異她在這裏,更驚詫的是,鄭和音現在臉色懨懨的,彷彿有什麼心事。眼下有著連妝容都遮不住的青黑。
“謝……小顧大人。”鄭和音也扯起嘴角打了聲招呼,不過任誰都看出心事重重。
顧明臻走近。
兩人有段時間沒見,鄭和音反倒有一點扭捏。
“鄭小姐怎麼一個人在這兒?”顧明臻笑著問道。
此時一陣風吹過,幾片梅花剛好旋著落下,鄭和音隨手抓了一朵,“我啊,有點無聊,就出來了。”
說完也抬眸看向顧明臻,輕輕一笑,兩人有段時間未見的疏離倒是已經消散。
等到差不多時間,兩人回到宴席。
宴席散後,趙嘉寧小跑到顧明臻和程以尋麵前,無不懊惱:“本來想著今天我們好好聊聊天,結果為了應付這應付那的,反倒冷落了你倆。”
顧明臻笑著挽住趙嘉寧的手臂:“沒事啊,我們郡主大人現在可是香餑餑,我大方!讓別人也都知曉知曉你的香。”
“對啊,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等改日,我們專門遞帖子求見準王妃娘娘,到時候可別嫌我們煩啊。”程以尋彎著眉笑著補充道。
“你們就知道打趣我。”趙嘉寧笑著,聲音卻有點微哽。
顧明臻和程以尋都是細心的,一下就聽出來了,抬頭還能看見她微紅的眼眶,都預設不去揭穿。
“好啦,不過是一次宴會,我們過幾天得空再見麵,到時就隻有我們,不被旁人打擾,嗯?”顧明臻輕輕搖著趙嘉寧的胳膊安慰道。
“嗯!”趙嘉寧聞言,重重點頭。
之後,幾人互相道別。
冬日太陽落山得快,這會不過酉時初就已經黃昏。
一踏出長公主府,就看見天邊一片火橙,雲一片繚著一片。
這會人已經去了大半。
顧明臻立馬就瞧見謝寧安。
他正倚在他們府上的馬車旁,可能太無聊,還不知道他從哪叼來一根狗尾巴草。
匪裡匪氣的。
顧明臻內心暗悱,正要提起裙擺小跑過去。
就聽到有人喊了她一聲,“小顧大人。”
她隻得停下,一回頭,居然是她的上司趙覽邖。
顧明臻也回禮道,“趙大人。”
趙覽邖笑著擺擺手,“現在不是朝堂,不用那一套。”
“噢。”顧明臻表麵應著,內心暗自愎悱,不是您先叫我小顧大人嘛。
趙覽邖像是聽到,他繼續說道,“小顧大人要是不嫌棄,也可以隨嘉寧叫我……”
他一頓,算了,叔都差輩分了。
便撫了撫不存在的鬍鬚,“叫大哥也行。”
“確實是大——哥~”顧明臻還沒開口,謝寧安涼涼的聲音就從身後響起。
那“大”字還故意拖得長長。
顧明臻:“……”
她詳裝瞪了謝寧安一眼,轉而對趙覽邖說道,“大人別介意,他這人就是這麼弔兒郎當的。”
但是語氣裡的親密趙覽邖何嘗察覺不出。
他自覺無趣,“那本官就先去找大……侯爺了。”
被謝寧安這麼一攪,他連自己的大哥也不想喊了。
待在長公主府什麼也沒幹的趙嘉寧父親:“……”
直到上了馬車,謝寧安都被顧明臻嘲笑著,“堂堂侍郎大人,也要吃飛醋啊。”
“可不是飛醋。”謝寧安小聲反駁道。
“什麼?”語氣低得顧明臻都沒聽清。
“沒。”
“嗯?說不說?”顧明臻湊得更近,直接粘在謝寧安身邊,揪著他的耳朵,隻是幾乎不用力。
謝寧安依舊緊緊抿著唇。
“不說是吧?好啊。”
謝寧安頓時瞪大雙眼。
隻見顧明臻直接湊在他臉龐,唇貼了上去。
要是仔細一看,便會發現謝寧安耳廓帶著粉。
“你……光天化日……”
平時都是他調戲,現在反過來,顧明臻頓時震驚於謝寧安的反應,忍不住捂著嘴盈盈笑出聲。
“不許笑!”卻沒想到顧明臻抬眸,眼睛亮亮的,甚至還挑了下眉。
惹得謝寧安直接摟住她,兩唇相貼。
感受著身前的溫暖,顧明臻下意識閉上眼。
這時,也聽到一聲輕笑。
“夫人,扯平了。”溫暖的氣息掃過耳畔,顧明臻隻聽到這淺淺低語的一句話。
馬車內的氣氛頓時變熱,顧明臻忍不住扣著簾子,小掀開一角。
卻沒想到,一瞥,就看到兩個不陌生的人。
謝寧安正摟著她,感受到身邊人的微微一頓,順著她的目光而去。
隻見一個寬敞但是並不算人多的巷角,沈婧掀開馬車簾子。而地上站著的,不是別人,郝然就是程以尋正議親的物件,大理寺少卿何凜。
顧明臻頓時沉了臉。
她可沒忘記,沈婧在還沒和她正式鬧掰之前,在她麵前對程以尋的誹謗。
現在那帶笑的模樣,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夫君!”顧明臻轉頭看向身後,謝寧安也垂眸看她。
她輕拽了下謝寧安的袖子,“帶我過去。”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要馬車,別被發現的那種。”
“程小姐當初對許大人的心意,小何大人當真不知?”當顧明臻如願過來時,躲在木樁後麵,就聽到沈婧說了這麼一句。
她頓時氣急,正想要出去,頓了一下,還是停在原地。
“在下不知道側妃娘娘在說什麼。”何凜依舊冷著他的冰塊臉。
顧明臻聽了,心下微鬆,還好,禦史不愧是禦史,看人還是蠻準的。
沒想到沈婧繼續笑盈盈開口,“是嗎?阿尋得知許大人心有所許,可是難過了好久,還說……”
顧明臻繼續屏息和謝寧安躲在木樁後聽著。
她微微傾頭,見何凜表麵不在乎身體也綳直。
又想站出來的想法一瞬間突然就停下。
她也想看看,何凜是不是真的是阿尋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