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靖安還沒走近,心裏一個咯噔。
這會纔出宮沒多久,就都知道了嗎?
他想到那些人嘲笑的臉,心瞬間跌進穀底。
他猛地轉身,低著頭快步向前,恨不得大家沒注意到他。
可是這會是逆著人群,更是明顯。
“看!是不是他!”就在這時,背後想起一道脆脆的聲音。
他臉色一白,下意識想要佝起背。
“看著是。”
“不是吧?怎麼這會穿這身衣服,這要是在禦前不該被說失禮嗎?”
謝靖安聽著這些話,心像是一團麵被被揉啊揉。
這些賤人,都該死!
府上的人呢?怎麼沒有一個出來為他說一句話。
給他們白吃白喝遇到事就裝死。
他不過就是被罷了官,就一個個和謝寧安一樣狗眼看人低。
“放肆,我兒是朝廷命官,你們這群刁民,再敢鬧事,小心吃板子!”
這時,便聽到他聽見柳若梅,也就是他母親尖著的聲從人群中傳來。
“嗬,朝廷命官,草芥人命的人也配戴穩烏紗帽?”
謝靖安一愣,朝廷命官?
他下意識轉頭。
所有人看清謝靖安,柳若梅也是。
她先是一愣,隨即瞪大雙眼。
“靖兒,你怎麼穿成這樣?”
隻穿著一身白色中衣,連外袍都沒披,額上還滲著冷汗,狼狽至極。
說著,柳若梅忍不住一怒,“是不是你們?你們這群賤民,我要殺了你們!誰允許你們這麼對待我兒?”
柳若梅下意識以為是宅子前的人扒拉的,簡直怒火衝天。
“母親,這是?”謝靖安卻來不及管,他看著裡裡外外的人,沙啞開口道。
因為人群擁擠,被擠到屁股時還感覺隱隱作痛。
沒等柳若梅回答,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已經衝上前,雙手搖著謝靖安,雙眼通紅告訴了他答案。
“謝靖安?你就是謝靖安?我未婚妻呢?她在你們這當丫鬟,我好久沒見她了,聽說她早就沒了?”
一連串問題砸得謝靖安暈頭轉向。
謝靖安下意識皺眉,下意識將人推開,“胡說什麼?我府上哪來的……”
突然想到什麼,復而問道,“你未婚妻是誰?”
“陳蝶兒。”
“嗬,我兒府上哪有什麼別人的未婚妻?陳蝶兒那是我的丫鬟!”柳若梅剛剛被謝靖安的衣著嚇了一跳。
現在回過神,不禁惱怒,她咬牙切齒道,“一個賤籍丫頭,也配來鬧?”
那男子聞言,臉色陰沉。如果謝寧安給顧明臻的兩個暗衛在這,一定會忍不住出聲喊“老大”。
“好,既然是丫鬟,那就讓她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他提高聲音,“否則就是你們謀害下人!”
“我謝府的丫鬟憑什麼你說看就看?”
“怎麼不行?”說著,那男子劈哩叭啦,直接將他與陳蝶兒自小定親無奈分開說得清清楚楚。
眾人一聽,忍不住嘩然。
“啪!”這時,一顆臭雞蛋被扔向謝靖安胸口,蛋液順著衣襟往下淌。
“你這些賤民,你們敢?”柳若梅尖聲怒喝,轉頭對府裡家丁吼道:“愣著幹什麼!還不把這群習民趕走!”
然而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口哨聲。
“喲,這不是被革除功名的謝靖安謝大人嗎?”
“不可能?胡說什麼?”柳若梅脫口而出反駁道。
謝靖安臉色煞白,嘴唇顫抖。
見狀,柳若梅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今天更涼了些。”興安伯府,謝寧安解下披風,忍不住搓著手道。
這會,顧明臻正坐在桌案前,拿著毫筆在紙上勾勾畫畫,聽到動靜,頭也沒有抬,隻是邊畫邊笑著說道,“你回來了?”
謝寧安輕笑,“嗯,回來了。”
說著,便走到顧明臻身後。
“在做什麼?”
顧明臻這才放下筆,伸了個懶腰,仰頭沖他一笑。
“我在想,合茵和玳之,就從顧明語那救過來的兩個,現在身子也養得差不多了,不如讓她們去京郊幫忙。”
“也好,反正那裏現在也缺人手。”
“嗯,我身邊幾個丫鬟年紀也不小了,我也該問問她們是想出去,還是繼續跟著我。”
顧明臻頓了頓,又想起什麼。
興緻勃勃地翻了翻,“在哪……對,找到了!”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和阿尋去買簪子,聽老闆說過一直找不到想要的手藝工。
阿尋懂這些,他還問阿尋有沒有丫鬟平日會幹這些,現在不當丫鬟了出去謀生的,要阿尋推薦呢。
剛好,我看玳之手藝也很厲害,就想著,要是她們想離開,願意的話,也可以給珍寶閣的東家推薦合不合適。”
謝寧安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忍不住低笑。
“安排得真周全。”
顧明臻歪頭,笑著支著下巴,看著窗外:“那天勸你的時候,我自己也想通了。與其整天想著做不到,不如先做能做的。”
正說著,外麵傳來一個小丫鬟歡快的聲音。
“下雪啦!”
顧明臻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哇,堆雪人。”
謝寧安無奈搖頭,順手撈起顧明臻放在椅背上的披風,笑著跟了出去。
一出去,冷風迎麵而來。
讓顧明臻整個人精神一震。
而院子裏,昨夜的雪還沒完全消融。
現在又覆上了薄薄一層。
顧明臻見狀,忍不住高興笑了笑。
“好看!”說著,下意識轉身。
“謝寧安!”她眼神亮亮,一身紅色和橘色交織,周邊有著白色絨毛的衣裳在雪地裡格外顯眼。
然後蹲下身,利索地團起雪球,一邊指揮著謝寧安,“你堆底下那個大的。”
理直氣壯,和小時候指揮他的神情一模一樣。
謝寧安無奈搖搖頭,將披風給她繫上,就抓起雪,慢悠悠滾起來。
顧明臻等不及,直接伸手幫他。
“真好。”顧明臻低頭看著兩個堆在一起的圓,忍不住笑了笑。
去年這時候,他們剛成婚,雖然兩人也算青梅竹馬惺惺相惜,也終究心裏累著千萬事。
現在兩個人都已經有了自己的追求,不必藏著拙。
一切,好像從她落水後就不一樣了呢。
謝寧安低笑,忍不住抱著顧明臻,心裏壓著的重一瞬間像是被挪開。
“行啦,要給我的雪人兒做個眼。”
顧明臻站好,謝寧安忍不住摩挲自己的腰帶,懷裏沒有了溫柔,隻留剛剛身旁人的餘溫。
“謝寧安,你幫我折兩個樹枝過來好不好?”
“遵命!”
“再拿來兩個石子。”看著謝寧安的背影,顧明臻又忍不住喊道。
等到謝寧安將材料帶來,顧明臻將東西擺放好,滿意地拍拍手。
又捏了兩個小雪球,踮腳往雪人頭上放。
“耳朵!”
“啊!”這時,手臂一瞬間涼涼。
顧明臻抬首就看謝寧安手上還拿著一個雪球,見她看過去,神情尷尬。
“謝,寧,安,好啊你!”
說著,立馬反應過來,立刻彎腰抓雪反擊。
謝寧安笑著躲閃,“夫人聽完解釋,我……”以為臻臻跟之前一樣,又趁他不注意扔他雪球。
為了搶佔先機,看到顧明臻捏起來,立馬扔出。
等到發現是耳朵,手中雪球已經飛出去了。
“不聽不聽,烏龜念經!”
兩人在雪地裡你追我趕,直到氣喘籲籲才停下。
最後,顧明臻看著謝寧安身上比自己多得要多的雪漬,忍不住笑了出來。
惹得謝寧安又送了一個雪團過來。
“累了累了,我們進去歇會吧。”顧明臻忍不住氣喘籲籲道。
等回到屋內,謝寧安懶洋洋地往貴妃榻上一躺,沖顧明臻招招手。
“臻臻過來。”
顧明臻擦著發梢,狐疑地看他:“幹嘛?”
謝寧安笑得神秘兮兮,“過來嘛夫人~”
最受不了美人撒嬌,顧明臻狐疑著,還是過去,一走近,直接被謝寧安伸手一拽。
顧明臻跌下來,被謝寧安抱在身上。
顧明臻驚呼一聲,隨即笑罵道:“你幼不幼稚!”
之後,謝寧安又抱著她滾了一圈,顛倒過來。
他俯身低笑,湊近她耳邊,聲音沙啞,“是嗎?那為夫是不是要做些別的,好讓夫人看看我的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