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朝會,金鑾殿上。
“陛下,臣有本奏!”當蘇望出列時,早有耳聞的眾人忍不住側目。
“臣彈劾戶部員外郎謝靖安科考惡意陷害同年。”
“哦?”蕭瑀挑了挑眉,看來這幾天就找到證據了啊。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臣有證據。”
說話間,李福安已經在蕭瑀的示意下,將蘇望手中的東西取走。
那是一堆紙,有一些考試前收過錢的證據,也有幫乾這件事的證據。
“會試前,臣曾遇襲,鄉試當日也莫名腹瀉,如今才知,皆是此人所為!”蘇望憤憤說道。
看謝靖安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他的目標就是本朝第一個三元,原本到上一屆他還暗自慶幸何凜搶了個會元,阻止了許修遠的三元之路。
結果輪到自己,出師不利會試因為身體極度不適考了個麻麻的成績,雖然後來會試和殿試倒是得到了。
此時,兩列的人紛紛看向殿中央的人,謝寧安也是。
他看到,謝靖安的臉色早已經蒼白了。
隨即,他收回視線。
他失神地盯著前麵一位大人官服上的暗綉。
上麵綉著那些象徵忠君愛民的飛禽走獸。
隻是這身官袍,又是多少人藏汙納垢的好披風。
這時,耳邊響起謝靖安惶恐的聲音,謝寧安回神,聽清了謝靖安的話。
“陛下,臣冤枉啊,這,定是有人栽贓。”
“那你說說看,這些都是什麼?”蕭瑀隨意地翻著蘇望呈上的,他老早就知道的證據。
“這……這是他造假……”
“陛下,”還沒說完話頭就被蘇望截了過去,“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更敢請三司會審。”
他看著謝靖安一字一句說道,“會試前,他……”
聽著蘇望一步步將證據甩出來,謝靖安渾身發抖,冷汗浸濕了官袍,終於癱軟在地,顫聲道:“臣,是臣的妻子……”
蘇望好笑地看著謝靖安,“就我所知,你跟你妻子關係也一般吧?真有如此賢妻你會不珍惜?”
“我那是……”謝靖安想要辯解顧明語纔是主謀的話才剛開口,便在恭王警告的眼神中將話嚥下。
曾幾何時,他和顧明語關係確實很好,但是從什麼時候呢?
母親送陳蝶兒過來後?還是顧明語比自己一次次更得到恭王的賞識而自己作為丈夫卻淪為配角?
思及此,謝靖安眉宇閃過一絲戾氣。
全都是她們害的!
“嗯?”蕭瑀狀似疑惑開口。
“陛下,臣真的冤枉。”謝靖安反反覆復隻這麼一句。
蕭瑀厭煩地皺了皺眉:“謝靖安科舉時惡意陷害同年,革除功名,永不錄用。”
這時,已經有公公上前,扯下他的官服。
謝靖安被這一舉動一燙,纔想起如今的處境。
他冷汗順著額頭流下,“陛下,是謝寧安,對,一定是他,他嫉妒我能進殿試所以才……”
“你混賬!”聞言,謝運清先跳出來。
“咳。”謝運清看到兒子的眼神,纔看向上首,就見蕭瑀好整以暇看著他。
“謝卿愛子心切啊。”蕭瑀悠悠說了這一句,便不再說其他。
謝寧安也默默出列,跟著謝運清跪下。
但是看著上首的人,就想起那日他說的話。
他張了張口,不想出聲。
“行了,謝靖安在朝堂公然失禮,打二十大板。”
散朝時,謝靖安正好被打完板子。
他正一瘸一拐地走出宮門。
忽然,冷風吹過,他渾身發抖。
他看見了謝寧安。
謝寧安正站在階下,他身姿挺拔,身上的官服稱得他愈發清冷矜貴。
看到他,隻是掃了一眼,目光平靜,沒有嘲弄也沒有鄙夷。
偏偏這更加激得謝靖安心尖一顫。
就是這種眼神!
六年前會試後也是這樣的眼神,小時候每一次比自己受夫子誇讚,如今每一次乾出實績被褒賞都是這種眼神!
他胸腔裡瞬間燒起一團火,燒得他渾身發燙。
“是你!”他嘶著嗓子衝上前,眼中有著扭曲的嫉恨,“是你害我!”
他抬頭,正對上謝寧安淡漠的目光。
謝寧安見狀隻是微微側身,輕而易舉地避開他的衝撞,連衣角都沒讓他碰到。
“二弟這是做什麼?”謝寧安語氣淡淡,“陛下革你的職,與我何乾?”
謝靖安麵容扭曲,咬牙切齒道:“少裝模作樣,沒有你,蘇望有那能力突然翻出舊賬?”
剛好經過的大人:“……”這是誇人還是罵人?
謝寧安輕笑一聲:“自己作惡,就別怪旁人揭發。”
說著,他用隻有謝靖安才聽到的聲音說道,“想要出賣自己的妹妹換得在朝堂站穩腳的滋味好玩嗎?”
謝靖安死死盯著謝寧安,突然咧嘴一笑,聲音陰冷:“你以為你贏了?嗬。”
說著,想到什麼,發出近乎邪惡的笑聲,“顧明臻那日在醉神樓,也不知道被人‘照顧’得怎樣?”
謝寧安聞言,眸色驟然一冷,周身溫度驟低。
“哎呀,早知道,我就先嘗嘗滋味了。”見狀,謝靖安更是狂喜。
他越說越興奮,像是已經看到自己幻想中的場景。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跪在我腳下求饒!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女人被……”
“噗!”還沒說完,就被謝寧安一拳打在臉上,謝靖安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這會,禦史程正清也正好經過。
聞言忍不住怒目而視,“放肆!小顧大人也是朝廷命官,豈容你汙衊?”
要是往常,謝寧安當眾大打出手他一定會皺眉說一句有辱斯文。
但是看到謝靖安發瘋的場景,他不禁怒罵道。
謝靖安愣住,隨即瘋狂大笑:“哈哈哈,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我告訴你要不是他那錢……”
說著,他一頓。要是讓謝寧安知道暗樁之後的錢莊自己纔是負責打理的人,他忍不住渾身一抖。
想起那些錢莊上那些放印子錢還有催債的,在謝承淵被抓“投河”後被謝寧安收拾的下場。
“二弟。”謝寧安微微俯身,他勾唇一笑,再次開口,“你知道你為什麼永遠隻能躲在陰影之下嗎?”
謝靖安瞳孔一縮。
謝寧安不管,自己慢條斯理地說道:“因為你蠢。”
“蠢到連抄詩都能抄出紕漏。”
“蠢到自以為出賣妹妹們就能讓人護你。”
謝靖安猛地抬頭,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從沒想過,是這個原因。
“人在做天在看,做過多少壞事,老天總會幫你記著。”謝寧安說了這麼一句,便頭也不回離開了。
謝靖安瞳孔一縮,一股寒意竄上來。
他都知道了多少?
他都知道了什麼?
謝靖安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想起自己每天睡前的幻想。
幻想把謝寧安踩在腳下,讓他像狗一樣求饒……
讓顧明臻淪為玩物,親眼看著謝寧安崩潰……
可現實卻是,
他纔像條喪家之犬,當眾出醜,功名盡失!
“啊啊啊!”他突然張開手,仰天嘶吼,聲音淒厲。
謝靖安渾身發抖,眼中血絲密佈,瘋了一般撲上來。
“我要殺了你!”
謝寧安早有預料,他腳步不停。
突然,一小節枯樹枝飛過。
謝靖安膝蓋一軟,瞬間失去平衡。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臉朝下,摔了個狗啃屎。
那些不想參入人家家事爭鬥的大臣們正遠遠駐足,走了半天路也沒走一小節,扭著脖子餘光撇向這邊。
“當街發瘋,成何體統……”
謝靖安掙紮著爬起來,滿嘴是血,卻仍不甘心,嘶吼道:“謝寧安,你等著!總有一天……”
謝寧安已經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說了,人在做,天在看,報應不爽。”
寒風呼嘯,吹著幾片枯葉掠過謝靖安的腳邊。
他跌跌撞撞回到宅子,卻發現一群人圍在門口,吵吵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