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嘩然。
聞人觀聞言,臉色一黑,不用猜都知道是誰,當即忍不住脫口而出,“誰是你嶽父?”
顧淮一頓,立馬清醒。
對,嶽父年輕時長這樣,聞人觀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是嶽父。
他看著聞人觀,臉色更白了,身體都有點顫抖。
總不能是他白天見鬼,他下意識往蕭瑀那邊近一點。
而殿上眾人聞言一驚又一詫。
驚的是顧淮的話。
詫的是聞人觀的話。
話到一半,聞人觀猛然意識到皇帝還在,硬生生壓下怒火,又行了一禮:“草民失態,請陛下恕罪。”
蕭瑀聞言,擺擺手。
這時,給恭王妃看看還能不能保住胎兒的院使出來了,他顫著鬍子搖搖頭。
“聞先生給她看看。”
“是。”聞人觀出來時,臉色古怪,“她不是早在喝保胎葯了嗎?太醫應該也知道這是強行保胎也保不住了吧。”
還弄出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恭王臉色早已黑得不能看。
而其他人聞言,大家更是不敢吱聲。
在場誰不是人精,看來就是恭王府後院妻妾之爭了,結果鬧成這樣還鬧到了殿前。
沒想到的是,這時,聞人觀突然跪下,重重叩頭。
蕭瑀挑眉:“先生這是何意?”
聞人觀依舊叩首,“草民……”,說著他頓了一下,權衡之間,終究是出口,“草民文千山,參見皇上。”
顧淮一直關注著聞人觀,聞言,更是如遭雷擊。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聲音都變調了:“文千山?你不是早死了嗎?”
聞人觀臉又一黑:“你才死了!”他還在時妹妹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麼看上這麼個晦氣東西。
顧淮如遭雷擊,見了鬼了,無措間同僚扯了一下,他又跪下請罪。
“怎麼回事?”蕭瑀倒是沒想到能是這種情況,有點好奇。
心中對今天恭王府搞的這出的不悅終究散了不少。
聞人觀如實說道。
原來,他年輕氣盛時,不顧父親反對選擇出海。
不曾想,還沒到海邊,半途便遇到泥流被沖走。
因為腦袋撞到大石,被救醒後已經失憶了。
之後,那人覺得他資質尚佳,便收他為徒。
他就一直跟著那人在深山潛心學醫,直到恢復記憶,回來時卻發現早已物是人非。
父親去世了,妹妹也去世了。
蕭瑀定定地看著聞人觀,終於問出心中疑惑:“寒山先生,是你什麼人?”
聞人觀沉默片刻,低聲道:“是草民的師傅。”
寒山先生,名聞仁道,先帝敬重的神醫。
聞言,蕭瑀神色複雜,“他可還健在?”
“不在了。”說起聞仁道,聞人觀語氣微哽,又故作輕鬆,“師傅走得安詳,臨了是草民送終……隻是,終歸負了父親,也沒護住妹妹。”
聞言,在場眾人皆是一愣。
寒山先生聞仁道早在先帝時期已是百歲老人,更是……百年前前朝上邑公主的孫子。
也是如今唯一的前朝血脈。
後來,曾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數次救大雍萬民於瘟疫戰亂。
更是在先帝時期,皇室內部眾多成員犯了龍延病,危難之間,眾太醫束手無策之時,救了整個皇室。
先帝對他敬重有加,曾稱讚他“宅心仁厚,濟世不問出身”,多次請他到京厚禮相待,他也沒接受。
早在不再聽見他名字時就有人猜測他早已仙去,被聞人觀一證實,更是恍然。
一代神醫,少見的百歲老人……竟也如此就沒了。
而且,這麼看來,妙華郡主,就是聞人觀的徒弟,也是他的外甥女。
這可真是……
他們不禁羨慕看向顧淮,臥虎藏龍啊。
而備受羨慕的顧淮此刻早已經白著臉。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心虛,明明自己還沒和文千雪結婚文千山就不見了。
隻知道她有這麼一個哥哥。
至於剛剛下意識以為他是嶽父,無外乎那張臉,簡直和他父親一個模子出來。
此刻,殿內早已無人關心恭王妃如何。
皇後早已不知道用什麼表情。
她不是沒經歷過宮中的爾虞我詐,一下子就想到其中關竅。
她確實不知道顧明臻還有這來頭,要是知道,纔不至於將她拖進來!
本來看自己侄女被一個側室奪了風頭,看她哭得可憐一起計劃來個一箭雙鵰。
謝寧安和蕭言峪曾經關係好,誰知道現在會不會再續上?
顧明臻是他妻子,有火藥司在手,現在寧思又有先帝那臨終前的聖旨當保護牌,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給崢兒帶來什麼災禍?
本來想著藉此弄掉她和崢兒那個側室。
免得讓侄女走自己的老路讓庶子佔了長子名頭。
結果呢?居然是鬥不過別人自己小產,就想藉此光明正大流了。
這就算了,證據還留著讓人發現。
一想到自己為她籌謀,卻也被她利用,皇後忍不住氣急。
而顧明臻更是不知道是如何表情,也就是說,師傅,是自己的舅舅?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第一次產生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她下意識尋找最親近的人。
謝寧安,對,謝寧安。
謝寧安一直關注著她,看著她無錯,他眉頭微蹙,心中泛起麻麻的疼,當即向蕭瑀拱手一禮:“陛下,臣……”
蕭瑀擺擺手,示意他自便。
他大步走到顧明臻身邊,握住了顧明臻早已冰涼的手。
“別怕。”他低聲道,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在。”
顧明臻這纔像是終於找回了一絲力氣,手指微微收緊,回握住他。
她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謝寧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中像有無數小針紮著。
見殿上的人各異的眼神,他微微側身,將顧明臻護在身後,隔絕了四周那些探究好奇的眼神。
這會,宮宴早辦不下去,草草便結束了。
離宮時,沒人注意到顧明語扭曲的表情。
憑什麼?!
她死死掐著手心。
原書裡明明沒有說,怎麼現在憑空多出個神醫舅舅?
忽然,她冷笑一下。
想起謝玥還不死心的計劃。
忍不住遙遙望向她。
今天謝玥本來不能出現在這樣一個宮宴的,但是她向朱丞相哭訴,妹妹們都能來,隻有她不能。
朱丞相一心疼就找皇後了。
恰巧皇後想要看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也想藉此敲打寧思跟顧明臻。
既然鬥不過,那就逼他們自己跳進火坑!
顧明語想著,終於踏上馬車。
馬車內,顧明臻終於緩過神來。
“所以,師傅他……”顧明臻聲音有些發顫,“真的是我舅舅?”
謝寧安將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嗯。”
“那母親她……”
“嶽母若在天有靈,一定會欣慰的。”謝寧安吻了吻她的側臉,打斷她的胡思亂想,“至少,她牽掛的女兒,被她哥哥保護得很好。”
顧明臻鼻子一酸,將臉埋進他胸口。
謝寧安一下一下撫著她的頭髮,低聲道,“等師傅回來,我陪你去找他,嗯?”
顧明臻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她現在有很多疑惑,但是聞人觀還被蕭瑀留在宮中。
她隻能壓下種種好奇。
馬車滾過石板,不出多久,就回到了府上。
暗衛早已經等候多時,他遞上一份單子:“夫人,這是顧侍郎準備分配的先夫人的嫁妝單子。”
顧明臻接過來一目十行,看完時臉上忍不住閃過一絲諷刺。
果然,顧淮打算將文千雪的嫁妝全部平分給兩個女兒。
隻不過,她的多是絲綢布匹,顧明語多是鋪子田莊。
同樣的價格,卻不是相同的價值。
“你可有聽他說什麼?”
看著顧明臻冷冷的神情,暗衛一頓,又新增一句,“聽顧大人說,您……不缺那些東西,二夫人那邊沒什麼錢……”
真是好父親啊。
“顧明語最近呢?”顧明臻壓下怒氣,緩緩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