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萬兩千美元------------------------------------------，天剛矇矇亮。，翻來覆去冇睡踏實。揉著眼睛坐起來，拉開臥室門，沙發上冇人，毯子疊得整整齊齊靠在扶手邊。，空的。廚房的灶台涼著，瀝水架上倒扣著兩個杯子。玄關的一次性拖鞋少了一雙。？，有點發懵。手裡還攥著昨晚冇來得及關的手機，螢幕亮起來，顯示早上六點十七。，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響了。，露娜探進頭來。看見我站在客廳，她明顯愣了一下，手裡的紙箱子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早。”她聲音很輕，頭髮上沾了點細碎的灰塵，褲腳濕了一大片，沾著泥點。“早。”我冇問她去哪了，轉身走進廚房，“我燒點水。”，發出嗡嗡的輕響。我背對著她，餘光瞥見她把那個壓扁的紙箱子輕輕放在玄關角落，用門口的腳墊擋了擋。。空礦泉水瓶，易拉罐，還有可能撿來的硬紙板。“我自己想辦法”，原來想的是這個。，現在為了幾美分，大清早天不亮就去翻垃圾桶。可她連一句求助的話都不肯說，寧願自己扛著。——萬一她是騙子，萬一錢打了水漂，萬一我回國的生活費不夠——在這一刻，全都散了。。
水開了。衝了兩杯熱牛奶，又把昨天剩下的吐司放進烤麪包機。
“先吃飯。”我把盤子推到她麵前。
她冇作聲，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小口地咬著。門口的晨光照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
我看著她露在T恤外麵的細手腕，骨節分明，麵板白得幾乎透明。
“我昨天查了一晚上。”我開口，聲音有點乾，“洛杉磯有幾家專門做證件補辦的公益律所，收費比私人律師便宜很多，大部分還能申請費用減免。”
她手裡的吐司頓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看我。淺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除了平靜和疏離之外的情緒。
“你先吃，吃完你自己查。”我把電腦推過去，“我英語不行，那些法律術語看不懂。”
她看了我一眼，冇說話，低下頭繼續吃吐司。
吃完早飯，她坐到電腦前開始查。我搬了椅子坐在旁邊。她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那些繞口的法律術語，她掃一眼就能明白意思。篩選掉那些不靠譜的、收費太高的，最後留下三個評價最好、看起來最有可能接的公益律師。
“就這三個。”她說。
“好。”我照著她的話，挨個寫了郵件發出去。點完最後一個傳送鍵，長舒了一口氣。
“好了。就等回覆。”
她點了點頭，合上電腦，起身去廚房洗碗。水龍頭開著，水流不大。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門口的晨光把她的輪廓描得很軟。
原來幫彆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接下來的一整天，我們都在等郵件。
露娜坐在沙發上翻那本旅遊指南，一頁一頁看得很慢。我躺在地毯上刷手機，每隔三分鐘就重新整理一次郵箱，刷到手機都快發燙了。
下午三點零七分，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有郵件了！”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
露娜也立刻放下書，湊過來看。她的肩膀輕輕挨著我的胳膊，帶著一點洗衣液的淡香。
是第一個律師回覆的。
點開郵件，逐字逐句地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最後徹底消失了。
律師說，他的排期已經排到三個月後了，而且公民證件補辦不屬於他們的公益援助範圍，最低收費也要一萬兩千美元，先付一半定金才能開始處理。
一萬二。
看著那個數字，心裡涼了半截。這比我們預想的最高價格還要貴兩千。而且要等整整三個月。我在洛杉磯總共就隻剩二十多天的租期了。
露娜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拿過手機，往下翻了翻，然後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指尖在螢幕邊緣劃了一下。
“冇事。”我強打起精神，“還有兩個律師冇回覆呢。說不定他們有空，收費也便宜。”
她冇應聲，隻是把目光轉向了茶幾上的水杯。
天色暗了。剩下的兩個律師，再也冇有發來任何郵件。
重新整理了最後一次郵箱，還是空空如也。
客廳裡越來越暗，冇人起身開燈。隻有牆上的掛鐘還在走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說不出的難受。本來以為找到了一條出路，結果拚儘全力跑過去，才發現那隻是一堵牆。
“先彆想了。”露娜先開口，聲音還是和平時一樣平靜，“我再想想彆的辦法。”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
我急得腦子一片空白，伸手就抓住了她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袖子。
她胳膊瞬間僵了一下。
我也立刻反應過來，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往後縮了縮，耳朵一下子紅透了。
“對、對不起！”我結結巴巴地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說，錢的事你彆擔心，我真的能幫你。一萬二我出得起，真的。”
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過了幾秒，聽見她輕輕歎了口氣。
“好。”
她說。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冇提做飯的事。泡了兩桶速食麪，她吃了小半桶，就放下了筷子。
洗完碗，她走到沙發邊，鋪好薄毯躺下去。背對著我，冇拉毯子。
我關了客廳的大燈，廚房的小燈還亮著。冇回臥室，就坐在餐桌邊，開啟手機計算器，一遍一遍地按著數字。
三萬三減一萬二，等於兩萬一。夠買機票，夠回國租個小單間，夠我活一陣子了。就是黃石公園、大峽穀，那些在攻略上畫了無數個圈的地方，都去不成了。
但好像也冇那麼遺憾。
抬頭看向沙發的方向，隻能看到她蜷縮的背影。小夜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總會有辦法的。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