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碰壁------------------------------------------,我被廚房的動靜吵醒。水龍頭開了一下又關了,聲音很輕。,走到客廳。廚房門開著,露娜站在水槽邊,正在洗盤子。就是昨晚那盤炒麪的盤子和叉子。她已經洗完了,正用紙巾擦乾,放進瀝水架。,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吵到你了?”“冇有。”我站在廚房門口,“你起這麼早?”“習慣了。”她把瀝水架上的盤子擺正,擦乾手。,頭髮隨便紮著。袖口剛好卡在腕骨,不用卷。衣襬隻蓋到腰,她拽了拽,也就那樣了。,我仰頭才能對上她的視線。“你多高?”我問。“五尺九。”她看了我一眼,“怎麼了?”“冇什麼。”我說,“就是覺得你挺高的。”“一米七六。”她說,“你呢?”“一米七。” ,走到餐桌邊坐下。,裡麵隻有麪包和礦泉水。昨晚的炒麪是最後一盒。“出去吃吧。”我說,“街角那家超市。”
她點了點頭。
她換了鞋,隻穿著那件白T恤。六月的洛杉磯,早上八點就已經有點熱了。下樓的時候,她走在我前麵。我在後麵,視線正好落在她肩膀的位置。
街角那家超市,玻璃窗上貼著可樂廣告,門口擺著幾箱礦泉水。推門進去,冷氣撲麵而來。收銀的亞裔阿姨正在整理貨架,看了我們一眼,低頭繼續忙。
我在貨架上拿了兩瓶水,又拿了兩個三明治。她站在旁邊,冇動。
“你吃什麼?”我問。
“三明治就行。”
我拿了一盒沙拉,又拿了一個三明治,去櫃檯結賬。阿姨掃了碼,報了數。我付了錢,心裡算了一下——這一頓又花了十幾刀。
出來之後,她在超市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拆開三明治的包裝,咬了一口。
“謝謝。”她說。就兩個字。
我站在旁邊,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麪包有點乾,火腿片鹹,生菜葉子軟塌塌的。我嚥下去,想著要不要跟她說“省著點花”,但說不出口。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吃完半個,把剩下的包好,攥在手裡。
“不吃了?”我問。
“夠了。”
我冇說什麼,把自己那份吃完,把垃圾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曬得人發懶。她眯了眯眼,用手擋了一下光。
“回去吧。”我說。
“嗯。”
回公寓的路上,誰都冇說話。她走在我旁邊,我偶爾偏頭看她,視線得往上抬一點。她冇注意,看著前麵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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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坐在沙發上翻手機,她坐在另一頭看那本旅遊指南。客廳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翻書的聲音。
“你那個證件,”我開口,“今天去社羣中心再問問?”
“你不是問過了?”
“換個工作人員,萬一有彆的辦法。”
她想了想。“行。”
兩點多,我們出了門。公交車上,她靠窗坐著,我坐她旁邊。她冇說話,盯著窗外的街景。我偷偷算了一下這趟公交的票錢。來回兩個人,又是一筆。
社羣服務中心在一條窄巷裡。裡麵冇幾個人,空氣裡飄著舊紙張和消毒水的味道。接待的社工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聽完露娜的情況,皺著眉翻表格。
“你是紐約出生的公民,補辦社保卡需要出生證明原件。加州這邊辦臨時州ID,必須要有本地的有效住址證明,還要有本地居民擔保人簽字。”
“我在洛杉磯的房子已經賣了。現在住的是朋友的短租公寓,租賃合同不是我的名字。”露娜的聲音很穩,說得清楚。
“證件是什麼時候丟的?”
“大概一個月前。流浪的時候弄丟的。”
社工歎了口氣,把表格放下。“那就卡死了。冇有住址證明辦不了州ID,冇有有效ID申請不到紐約的出生證明副本,冇有出生證明補不了社保卡。州與州的係統不互通。不是我不幫你,規則就是這樣。”
露娜的指尖頓了一下,眉頭皺起來。“有冇有替代方案?比如短租公寓的入住證明?或者銀行的曆史賬單?”
“必須是你名下的本地住址,近三個月的水電賬單。你提供不了,冇辦法。”
她冇再爭,點了點頭。“Thanks.”
轉身往外走。我跟上去,看見她咬了咬後槽牙,低聲罵了一句。不是英語,是西班牙語,我猜不是什麼好話。冇垮臉,冇歎氣,就是眉宇間那股煩躁壓不下去。
從社羣中心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
“你剛纔罵的那句,什麼意思?”我問。
“冇什麼。”
“西班牙語?”
“嗯。”
“你還會西班牙語?”
“以前學的。用不上。”
我本來想問“在哪裡學的”,但看她不想說話的樣子,冇問。
回到公寓,天已經快黑了。她坐在沙發上,把那本旅遊指南翻到中央公園那一頁,盯著看。我坐在另一頭,翻手機,查了一下從洛杉磯飛回國的機票價格。心裡算了一下,剩下的錢不多了。
“你那個證件,”我說,“除了住址證明,冇彆的辦法了?”
“有。找律師,走特彆申請。但律師要錢,我冇錢。”
“多少錢?”
“不知道。幾千?上萬?”
我冇接話。幾千上萬美金,我卡裡倒是夠,但那是機票錢和回國的生活費。我們剛認識幾天,還冇到那個份上。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你彆管了。我自己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
她冇回答。盯著書頁上的中央公園,看了很久。
“我以前住紐約。”她忽然說,“布魯克林。我爸媽留下的房子。”
“空著?”
“嗯。他們走之後就一直空著。”
“等證件補好了就能回去?”
“應該是。”她頓了頓,“但我得先有證件。”
她合上書,站起來。我跟著站起來,她轉過身,我微微仰頭才能看到她的臉。她低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
“我去睡了。”
“嗯。”
她走到沙發邊,鋪好毯子,躺下去。手放在毯子外麵。
我關了燈,走回臥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空調外機嗡嗡響。隔壁客廳很安靜。
想到她說“我自己想辦法”的時候,語氣還是那麼平。一個冇證件、冇錢、冇地方去的人,能想出什麼辦法?
翻了個身。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