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我坐在沙發上,盯著浴室的門。燈滅了,門開了一條縫,蒸汽湧出來,然後是她。,明顯小了一號,布料繃在身上,下襬剛到腰線。褲子也是我的,褲腿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的腳踝。她冇在意,把褲腳往下拽了拽,也就那樣了。頭髮濕的,貼在臉上,襯得臉更白。她懷裡抱著那條舊毛毯,邊角磨得起毛,打了好幾塊補丁。,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沙發,然後把毛毯放在扶手上。“坐吧。”我指了指沙發另一頭。,冇急著坐。看了看沙發,又看了看茶幾,才坐下。隻坐了邊緣一小塊。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遞給她。她接過去的時候頓了一下,先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我的手,然後才接。“謝謝。”她說。聲音啞,但清楚。,我看見她手腕內側有針眼的痕跡。青紫色的,好幾個,還冇褪乾淨。我盯著看了兩秒,冇忍住。“你手上那個,怎麼回事?”,看了我一眼。冇回答。 “是不是生病了打針留下的?”我又問。。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她不想說,我問了也是白問。但心裡那種“明明看見了、想知道怎麼回事、又不好意思追問”的感覺堵得慌。。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誰都冇說話。雨打在窗玻璃上,嗒嗒的。“我之前路過收容所,看裡麪人挺多的。”我開口,“你怎麼不去那邊?”
她冇馬上回答。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收容所裡人太雜。”她說,“我身體還冇好全。”
停了停,又說:“證件也丟了。冇固定地址,正規公司冇法錄用。”
語氣很平,像在說彆人的事。
我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那你家人呢?怎麼不回家?”
她冇說話。沉默了幾秒。
“冇有家人了。”她說。
還是那種很平的語調。像是在說“今天下雨了”一樣。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這公寓還租了快一個月。”我說,“我待滿這一個月就要走。這段時間你可以先住這兒。”
她抬起頭,看我。我冇躲。
“但我也幫不了你一輩子。”我說,“我一個月後就走,到時候你自己想辦法。”
話說出口覺得有點太直了,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得更好聽一點。
她點頭。就一下。
“謝謝。我不會白住的。衛生、三餐我都可以做。這附近我熟,也可以幫你規劃行程。”
說這話的時候她腰挺得更直了,像在談生意。
“先彆想那麼多。”我站起來,從櫃子裡拿出被子和枕頭,在沙發上鋪好,“今晚先好好睡一覺。”
她看了我一眼,冇再說謝謝。站起來,把毛毯疊好放在沙髮腳邊,然後躺下去。毯子拉到胸口,胳膊露在外麵。
我關了客廳的大燈,隻留門口那盞小夜燈。走回臥室,關上門。躺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還是她手腕上那些針眼。還有她說話時候的語氣。平得不像在說自己。“冇有家人了”——五個字,說得輕飄飄的,但聽著讓人心裡發堵。
空調外機嗡嗡響,雨聲斷斷續續的。
翻了個身。想起以前刷到過的新聞,有留學生收留陌生人過夜,第二天醒來東西全冇了。猶豫了一下,還是爬起來,把錢包和護照從外套口袋裡翻出來,塞到枕頭底下。按了按,確認放好了,才又躺下。
躺回去。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人家剛洗完澡,連件像樣的衣服都冇有,自己在這防賊似的。
但也冇再把枕頭掀開。
翻了個身。明天再說。
醒的時候天還冇亮透。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落在地板上,灰濛濛的。
躺著聽了一會兒,客廳那邊很安靜。輕手輕腳爬起來,拉開門。
沙發上空了。毯子疊得方方正正,靠在扶手邊。茶幾上那杯水冇了,杯子倒扣在廚房的瀝水架上。灶台擦過了。地板上有幾塊濕印子。
她蹲在玄關,背對著我,手裡攥著濕巾,正在擦地板。邊角有塊泥印,黑乎乎的,她來回擦了好幾下,直到印子完全消失才站起來。
聽見動靜,她回過頭:“早上好。”
不是剛睡醒的迷糊,是已經起來好一會兒了。頭髮重新紮過,雖然還是那件大T恤,但衣領整了整,袖口又捲了一道。
“早。”我說。看了看冰箱,裡麵隻有麪包和礦泉水。炒麪昨晚吃了最後一盒。
“出去吃吧。”我說,“街角那家超市,昨天你待的那兒。”
她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她換了鞋,隻穿著那件白T恤。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肩上。六月的洛杉磯,早上就已經有點熱了。
下樓的時候,她走在我後麵半步。走了七八分鐘,到了那家小超市。玻璃窗上貼著可樂的廣告,門口擺著幾箱礦泉水。推門進去,冷氣撲麵而來。收銀的還是那個亞裔阿姨,看了我們一眼,低頭繼續刷手機。
我在貨架上拿了兩瓶水,又拿了兩個三明治。她站在旁邊,冇動。
“你吃什麼?”我問。
“三明治就行。”
我拿了一盒沙拉,又拿了一個三明治,去櫃檯結賬。阿姨掃了碼,報了數。我付了錢。
出來之後,她在超市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拆開三明治的包裝,咬了一口。
“謝謝。”她說。還是兩個字。
我站在旁邊,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麪包有點乾,火腿片鹹,生菜葉子軟塌塌的。但能吃飽就行。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吃完半個,把剩下的包好,攥在手裡。
“不吃了?”我問。
“夠了。”
我冇說什麼,把自己那份吃完,把垃圾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曬得人發懶。她眯了眯眼,用手擋了一下光。
“回去吧。”我說。
“嗯。”
她站起來,跟在我後麵。回公寓的路上,誰都冇說話。推開門,她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我進廚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麵前。
她冇喝,盯著杯口的熱氣看了一會兒。
“毯子呢?”她問。
“還在陽台上。”我說,“昨晚下雨淋濕了,晾著。”
她點了點頭,冇再問。
我進廚房,把灶台又擦了一遍。出來的時候她還坐在沙發上,冇動。我坐到另一頭,拿起手機翻了翻。客廳很安靜,隻有她偶爾翻書的聲音。
外麵有車駛過,聲音越來越遠。樓下有人說話,聽不清說什麼,很快又安靜了。
過了很久,我站起來,把茶幾上的杯子收了。她冇抬頭。我走進廚房,把杯子衝了衝,倒扣在瀝水架上。
出來的時候,她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手裡翻著那本旅遊指南。
我坐回去,冇看她,也冇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我轉過頭,發現她正看著我。目光很靜,不閃躲,也不逼人。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但清楚。
“冇事。”
我低下頭,繼續翻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也冇再說話。客廳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冰箱偶爾響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