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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寫了什麼?”趙剛不識字似的,煩躁地扒拉開前麵的劉建國,粗聲問道。
蘇娜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血肉熔爐·通行規則】”
“第一,本站不設實體車票。通行費為各位旅客‘身體的一部分’。”
“第二,六位旅客需依次通過閘機。請將作為通行費的身體部件,放入對應的金屬托盤中進行稱重。”
“第三,為了保證熔爐的質量,後一位旅客投入托盤的身體部件重量,必須【嚴格大於】前一位旅客。若重量不足,或未能投入,該旅客將被原地抹殺。”
“第四,投入的部件必須是【完整的解剖學單位】(如:一整片指甲、一顆完整的牙齒、一整根手指、一隻完整的眼球等),不可分割,不可湊數。每次僅限投入【一個】單位。”
“第五,限時三十分鐘。倒計時結束後,未通過閘門者,抹殺。”
讀完最後三個字,蘇娜感覺自己的力氣被瞬間抽乾了,整個人癱靠在石碑上。
空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壁上方一個巨大的紅色電子鐘,發出了清脆的“滴答”聲。
【29:59】
倒計時開始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王強結結巴巴地問,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轉不過彎了。
“意思很簡單。”陳默冷冷地開口,他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剖開了規則的核心,“這是一個遞增的剝奪遊戲。”
“假設第一個人,拔下一片完整的指甲放進去。指甲的重量極輕,可能隻有零點幾克。他可以輕鬆過關。”
“但第二個人,就不能再放指甲了,因為普通指甲的重量差異極小,很難保證‘嚴格大於’前一個人。為了保命,他可能需要拔下一顆牙齒。”
陳默的視線掃過眾人蒼白的臉。
“第三個人,牙齒的重量不夠了,他可能需要切下一整根手指。”
“第四個人,需要切下一隻手掌,或者一隻耳朵。”
“第五個人,可能是一整條胳膊,或者一隻眼球。”
陳默停頓了一下,語氣中透出一絲殘忍的冰冷:“至於第六個人……也就是排在最後的那個人,他需要投入的重量,將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也許是整條大腿,也許是……一顆心臟。”
“在這個遊戲裡,越早檢票的人付出的代價越小,越晚檢票的人,死得越慘。”
陳默的分析,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
這就是“血肉熔爐”的真正含義。
不是用外力絞碎他們,而是用規則逼迫他們自己切割自己。
“完整的解剖學單位……”劉建國喃喃自語,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可湊數……也就是說,不能放兩根手指去湊重量,隻能放一個更重的東西……”
“憑什麼?!”林曉曉突然尖叫起來,眼淚奪眶而出,“為什麼要有這種規則!我不想割手指!我不想挖眼睛!”
“閉嘴!”
趙剛突然暴喝一聲,滿臉橫肉因為猙獰而扭曲。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在車廂裡撿到的、帶有鐵鏽的消防錘碎片,惡狠狠地盯著其他人。
“既然誰先上誰占便宜,那老子就不客氣了!”
趙剛大步走向最左邊的第一個金屬立柱。
“第一個位置,是我的。誰敢跟我搶,我先砸碎他的腦袋!趙剛的威懾力是絕對的。
在這個冇有法律約束的地獄站台,暴力成了最直接的話語權。
王強嚇得連連後退,蘇娜雖然咬牙切齒,但看著趙剛手裡尖銳的金屬片,也不敢上前阻攔。
陳默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神平靜地看著趙剛的背影。
“算你識相。”趙剛見冇人敢動,冷笑一聲。
他走到第一個托盤前,伸出左手,用那塊生鏽的金屬片對準了自己左手小拇指的指甲蓋。
“完整的解剖學單位……一片指甲,應該算是最輕的了。”趙剛雖然是個粗人,但並不傻。他知道必須從最輕的開始,給自己留下餘地。
他咬緊牙關,金屬片狠狠刺入指甲縫隙。
“呃啊——!”
十指連心,即便是死後世界,痛覺也依然真實存在。趙剛發出一聲悶哼,額頭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將整片小拇指指甲撬了下來。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暗紅色的地麵上。
他喘著粗氣,將那片帶著血肉的指甲扔進了金屬托盤。
“叮。”
托盤下方的顯示屏亮起。
【檢票者:1號】
【投入部件:完整指甲葉片】
【重量:0.8克】
【判定:通過】
“哢噠”一聲,第一個立柱前亮起了綠燈。
趙剛捂著流血的手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回頭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老子過關了。剩下的,你們自己慢慢玩吧。”
隨著趙剛的通過,剩下的五個人,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26:15】
時間還在流逝。
“我……我第二個!”王強突然發瘋似地衝向第二個立柱。
他知道,越往後越慘。第二個位置,頂多付出一顆牙齒的代價。
“滾開!這是我的位置!”蘇娜也不顧形象了,猛地衝上去,一把拽住王強的外賣服後領,將他狠狠向後扯去。
“臭婊子你找死!”王強急紅了眼,反手一巴掌扇在蘇娜臉上,將她的金絲眼鏡打飛了出去。
劉建國見狀,也想趁亂往裡擠,卻被王強一腳踹在肚子上,痛苦地倒在地上。
原本在車廂裡還能維持表麵體麵的成年人,在絕對的生存法則麵前,瞬間退化成了互相撕咬的野獸。
林曉曉絕望地縮在角落裡,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三個人,連加入搶奪的勇氣都冇有。
因為她知道,就算搶到了第二個位置,她也冇有勇氣自己拔下一顆牙齒。
陳默依然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場鬨劇。
他的目光冇有停留在扭打的眾人身上,而是死死地盯著石碑上的那幾行規則。
“後一位旅客投入的重量,必須嚴格大於前一位……”
“完整的解剖學單位……”
陳默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超級計算機,瘋狂地運轉著。
0.8克。
這是趙剛留下的基數。
接下來的人,為了保證大於0.8克,又不能太大以至於給後麵的人造成絕境,必然會選擇牙齒(約1-2克)、一小截軟骨等。
但無論怎麼精打細算,到了第五個、第六個人,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都將是災難性的。
“不對。”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精算師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看似嚴絲合縫的遞增模型裡,存在一個致命的邏輯盲區。
如果製定規則的“神”真的隻是想看他們自相殘殺,大可不必加上【完整的解剖學單位】和【不可湊數】這種限製條件。
直接要求“後一人比前一人重”就足夠了。
加上這些限製,表麵上看是為了防止有人用“一根頭髮”和“兩根頭髮”來作弊,但實際上,它框死了一個更宏大的概念。
什麼是“身體的一部分”?
陳默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臟在跳動。
雖然是死人,但他們在這裡擁有完整的生理機能。
“原來如此……”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差點被這個‘遞增’的字眼給騙了。”
他轉過頭,看向還在地上撕扯的蘇娜和王強,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彆搶了。如果你們想活著走出這扇門,就乖乖排到後麵去。”
陳默大步走向第二個金屬立柱,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傲慢。
“因為,真正的破局點,根本不在重量的‘下限’,而在重量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