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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他冇有理會眾人的目光,而是徑直走向了車廂一側的玻璃窗。
由於車廂內外溫差極大,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陳默伸出食指,在玻璃上寫下了一個數字:720。
“我叫陳默,是一名精算師。在深城工作。”陳默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像是在宣讀一份枯燥的財務報表。
“來這裡之前,我正在覈算一筆高達數千萬的壞賬。同樣,我也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晃動,頭頂的吊燈砸中了我。”
陳默轉過身,看著眾人:“我的故事講完了。”
蘇娜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深城?又多了一個地方。你這故事也太敷衍了吧?完全是照抄我們的模板!”
“隨便你怎麼想。”陳默指了指玻璃上的數字,“現在,所有的故事都講完了,距離投票還有一點時間。我希望大家能聽我算一筆賬。”
“算賬?算什麼賬?”王強一頭霧水。
“算一算,我們到底在哪。”陳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刺人心。
“這位鳥嘴列車長說過,我們醒來前昏迷了六個小時。這輛列車的電子屏顯示,時速恒定為120公裡。120乘以6,等於720公裡。”
陳默點了點玻璃上的數字。
“各位,720公裡是什麼概念?從京城到中原腹地的直線距離。如果這是一條地下隧道,它需要挖穿半個國家的地下岩層。而且,在這六個小時裡,列車冇有任何減速、冇有轉彎產生的離心力,甚至冇有軌道接縫的顛簸。”
“這在物理學和現代工程學上,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
趙剛皺起眉頭:“你到底想說什麼?這車有古怪我們早就知道了,那個鳥人連響指都能殺人,你還講什麼物理?”
“我想說的是,既然物理法則在這裡不適用,那你們為什麼還要糾結於‘地理位置’的矛盾?”陳默反問道。
蘇娜的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
“江州、海城、京城、西北、西南、深城。”陳默報菜名一樣念出這些地名,“你們覺得,同時發生跨越半個國家的地震是不可能的,所以必然有人說謊。”
“但如果,那根本不是地震呢?”
陳默向前走了一步,逼視著蘇娜:“蘇女士,從四十六層樓摔下去,你真的隻是‘失去意識’嗎?”
蘇娜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陳默轉頭看向王強:“王強,十八樓的樓梯間一腳踩空滾下去,你覺得你的頸椎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跟我吵架嗎?”
王強倒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座椅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趙剛,重卡翻車;劉工程師,山體垮塌;林曉曉,滾下深不見底的地鐵樓梯……”
陳默每念出一個名字,就像是敲響了一記喪鐘。
“各位,承認吧。”陳默的語氣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我們根本冇有遭遇什麼全國大地震。”
“那是我們在臨死前,感受到的最後一次劇痛和世界的崩塌。”
“我們,都已經死了。”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冷氣迴圈的嗞嗞聲在迴盪。
難以接受的真相,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足足過了三分鐘,纔有人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曉曉捂著臉,崩潰地大哭起來:“死了……我已經死了……難怪我感覺不到餓,難怪我的頭這麼疼……”
蘇娜頹然地靠在扶手杆上,金絲眼鏡滑落到鼻尖,她喃喃自語:“所以……這裡是地獄的列車?那這個查票遊戲還有什麼意義?”
“有意義。”陳默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色的卡片,隨手扔在了中間的地板上。
卡片翻滾了兩下,露出了血紅色的三個字:【逃票者】。
眾人看到這三個字,先是一愣,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是逃票者?!”趙剛猛地直起身子,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彆急著激動。”陳默淡淡地說,“你們不妨也看看自己的口袋。”
蘇娜顫抖著手伸進口袋,掏出了自己的卡片。
翻開一看,赫然也是【逃票者】。
緊接著,王強、趙剛、劉建國、林曉曉,所有人都翻開了自己的底牌。
七張【逃票者】的卡片,靜靜地躺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像是一個巨大的、充滿惡意的嘲笑。
“全……全都是逃票者?”王強傻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係統出bug了嗎?”
“冇有bug。規則是絕對的。”陳默抬起頭,目光鎖定了一直站在中央、一言不發的鳥嘴列車長。
“列車長說過,‘在所有講述的故事中,那名逃票者為了掩飾身份,必然會說謊’。”
陳默的語速開始加快,邏輯咬合得嚴絲合縫:“既然我們都死了,那我們剛纔講述的‘死前經曆’,其實都是真話。我們並冇有為了掩飾身份而說謊。”
“既然我們都冇有說謊,那就意味著,真正的‘逃票者’,並不在我們七個人當中。”
蘇娜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可是規則說,講故事的人中,必然有逃票者!”
“冇錯。”陳默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戴著防毒麵具的鳥嘴男人。
“列車長,遊戲剛開始的時候,你對我們講了一個故事。”
“你說:‘這是一趟不回頭的列車,但遺憾的是,係統顯示我們的車廂超載了。’”
陳默冷笑一聲:“一輛滿載死人的幽靈列車,怎麼可能會‘超載’?生與死的界限是絕對的,地獄難道還缺幾個座位嗎?”
“你在說謊。你編造了‘超載’這個故事,開啟了這場遊戲。”
“所以,唯一的說謊者,唯一的‘逃票者’,就是你。”
陳默的話音落下,車廂裡的氣壓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鳥嘴男人的身上。
這就是這場死亡遊戲的最終邏輯陷阱。
利用“抽到反派牌就以為自己是唯一反派”的思維盲區,讓死人們互相猜忌,最終自相殘殺。而真正的操盤手,卻以裁判的身份置身事外。
“時間到。”鳥嘴男人的聲音依舊沙啞,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請各位旅客,在心中的選票上,寫下逃票者的名字。”
“不用寫了!”趙剛怒吼一聲,指著鳥嘴男人,“老子投你!你這個裝神弄鬼的怪物!”
“我也投你!”蘇娜咬牙切齒。
“投列車長!”
七個人,冇有任何猶豫,將所有的怒火和選票,全部集中在了那個戴著鳥嘴麵具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