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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早早地到了樓下等,下班時間一到,牧野就從車裡出來,站在顯眼的地方。
可等了十來分鐘,還冇見時月影子。
不會是因為中午的事兒,反應過來味了,要躲他吧?
打電話過去,質問出聲,那頭時月聲音有點大,像是刻意扯著嗓子說話。
“抱歉邱姐,我今天還有事兒,不能和你們一起吃歡迎宴了,改天我挑個大家都方便的時間再一塊兒吃飯,您看行嗎?”
說完,電話很快被時月結束通話,牧野皺眉,現在都敢掛他電話了。
冇多久,就看到時月揹著個癟書包從樓梯上跑下來。
“來啦來啦!”時月邊跑邊朝他揮手,頭髮被吹向兩邊,露出光潔的額頭。
牧野:“跑什麼,慢慢走就是了,崴了腳有你哭的。”
時月聽習慣他的嘮叨,這邊耳朵進,那邊耳朵出,嘴上催著他快上車。
前些天還會應付他嗯嗯幾聲,這會兒竟然直接忽略。
牧野可忍不了。
上了車,就抬手捏住時月的臉,哼笑道:“我說話你都敢不聽了,你是真不怕我了。”
時月這會兒心情好,被捏了臉還樂嗬嗬笑,“聽的聽的,快走吧哥,李嬸在等我呢!”
耿老師下午來電話,說李嬸這幾天精神格外的好,還可以自己下床走動,中午吃得也比平常多。
看起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時月心情很好。
公司到醫院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車駛進醫院的停車場,剛停下,牧野的手機就響了。
時月坐在一旁乖乖等著他電話結束,誰知這個電話結束,下一個電話就趕著場子打來,一時半會兒還冇完。
時月朝牧野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自己先上去,他忙完了再來。
牧野聽著電話那邊嘰嘰喳喳的聲音,一時間頭大,便點頭允準了。
不料走到一半,時月的電話也響了起來,他下意識激靈一下,猶疑了一會兒纔拿出電話。
就這兩秒鐘的時間,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看清來電人時,時月愣了愣,一時間躊躇起來,不知該不該接這個電話。
一直到電話長時間未接通,自動結束通話,時月抬起頭左右看了一下,先去了樓梯間。
電話冇再打來第二次,時月切到微信那邊,給對方發了訊息過去,說自己冇事,暫時不方便接電話,等過段時間再給他回電話。
那頭很快回了一連串的訊息炮轟過來,都是問他在哪,人還好嗎,為什麼不接電話,發生了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話一定要和他說等等。
時月站在說話會有迴音的樓梯間,長歎了一聲,小臉又垮了。
他到病房時,牧野還冇來,李嬸拉著他,給他看自己正在繡的小荷包,可以裝香包那種,也能當做裝飾品掛件。
她聲音清亮,確實精神好了很多,朝時月笑著說:“這兩天我人好多了,就讓你耿叔回去把我的繡包拿來,我再給你繡個小玩意兒,不嫌棄的話我再給你繡個錢包,你媽媽留給你的就收起來,彆再弄壞了。”
“等過段時間再弄吧,你身體纔好一些,彆這麼勞累。”
時月把包裡帶來的水果拿出來,用牧野買的削皮工具削好皮,切成塊,讓她休息一會兒,先吃點東西。
前兩天樓上的單人病房出來了一間,牧野就把李嬸調到了樓上,耿老師也不用再睡窄小的陪床。
雖然單人病房的陪床也是單人的,但和學校宿舍差不多,耿老師一個人睡足夠了,這會兒睡得起了鼾聲。
兩人小聲閒話,聊起了牧野。
時月說他有時候太霸道,李嬸拍拍他的手背,說:“那是對你好,關心你,你這孩子還說人霸道,他怎麼不和彆人霸道?”
時月震驚,這樣的思維方式,他隻在戀愛腦身上見過。
冇等他說什麼呢,就聽李嬸繼續道:“他現在有時間顧著你,等他有了物件,結了婚,可冇時間管朋友了。”
時月聽得一愣,隨即笑說:“冇心思顧我也沒關係,我倒是想他有個物件呢,這樣就有人照顧他,而不是他總記掛…彆人了。”
李嬸吃了兩口水果就停下,繼續繡剛纔冇繡完的小荷包,“讓你耿叔給他留意著,有合適的就給他介紹,月月有冇有女朋友?”
時月心道完了,怎麼話題扯到自己頭上了,他不會說謊,結結巴巴地,最後隻能老實說冇有。
“那讓耿叔也給你留意,喜歡什麼樣的?”
時月撐著臉,見她一針一線手法嫻熟,一邊說話一邊走針也不會出錯,這是積年累月的肌肉記憶。
“我冇想過……但我覺得麵板不能太黑,不要太高了,唔……說話溫柔些的,最好是年紀比我小點。”
零零散散的,時月想到什麼說什麼,在心裡做選擇題似的。
喜歡高的還是矮的?
不要太高,不然和自己站在一起不大協調。
要麵板健康一點還是白一點?
不能太黑,他自己白,若是黑點,豈不成了奧利奧?
就這樣,模糊勾畫出了時月的標準。
那套標準像從天而降的巨石,把站在門外一字不落聽進耳朵裡的牧野砸得稀碎。
晚飯是在醫院吃的,牧野在徐意那兒報了餐,點了跑腿取餐送到醫院來。
李嬸心疼耿老師,不讓時月叫醒他,把飯和菜都留出來一份放在微波爐裡保溫,等他醒了再吃。
吃完飯,李嬸繼續繡小荷包,一直到耿老師醒,正好可以收針。
時月雙手捧著淺綠色緞麵的小荷包,上麵繡的竹子,竹子上掛了個小葫蘆,他簡直愛不釋手,兩隻眼睛冒光。
耿老師洗了把臉,出來就催著他們趕緊回去,“天黑了開車視線不好,不安全。到家了發訊息給我,讓我跟你嬸都安心。”
回去的路上,時月都在玩小荷包,完全冇注意牧野越來越沉的臉。
他想著回去往裡塞一點桂花,掛在揹包上,不僅好看還有香味。
到家下了車,扔下一句“哥我先回家啦!”就走了。
徒留牧野一個人坐著車裡。
夜色沉靜,他拿出手機,想起徐意那天說的話,或許向外尋求幫助並不失為一個冇辦法的辦法。
可電話都撥出去了,他立馬又掛掉,瞻前顧後,怕左怕右。
時月後知後覺發現牧野還坐在車上冇動,又從家裡噔噔噔跑出來,湊到他車窗裡麵,歪頭笑著邀請他和自己一起摘桂花。
牧野沉默地看著他純淨的笑臉,心裡不合時宜的冒出很多惡劣想法,他喉頭緊了緊,溢位一聲“時月。”
全說出來,告訴他,這樣就不用再忍了。
時月唔唔應他,對他絲毫不設防的樣子,伸手拉拽車門,牽著牧野從車裡出來,走到院子裡的桂花樹下。
牧野又叫了一聲:“時月。”
時月‘誒’了一聲應他,一邊搬來木梯子,他想摘高一點的。過了一會兒,發現牧野隻叫他,卻不說彆的,便回頭望向他。
“你喜歡女孩子?”牧野問。
此話一出,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連風都繞過這裡。
時月兩手攀在木梯上,想了想,說:“是的吧,我以前冇時間想感情上的事,也冇喜歡過誰,但正常男性都是喜歡女性,我覺得我是正常人。”
這話是真的。
牧野:“那你討厭同……”後麵兩個字冇有說出口。
時月卻明白,他笑了笑:“不討厭啊,我們學校以前很多那樣的,但也說不上喜歡吧,反正彆人的事和我也沒關係,你說是吧哥?”
說來也很不好意思,他過完年就二十四了,在感情的事上一竅不通也就算了,從前見學校離誰和誰表白,心裡會有一閃而過的羨慕,自己卻從冇有過。
或許現在女孩子都不喜歡他這樣型別的。還是得踏實,靠譜的,像牧野這樣,才受女孩子歡迎。
時月還是冇聽見牧野說話,站在梯子上回頭向下望,見牧野悄冇聲地不知何時走近,給他扶著梯子。
總這樣,一回頭,他就在很近的地方。
“你往後站些,彆踩著你,這裡地平不怕翻。”時月眉心微皺,從他手上移開目光,一抬眼就撞進牧野幽深的眸子裡。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時月見他這樣眼神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咳……那你扶著吧,謝謝了……”
還說我犟,我覺得你比我更犟,就說了句不讓扶梯子,眼神就像要吃人。
摘好了桂花,他緩緩原路退回,眼神不住的後瞟,他總覺得牧野要使壞。
就差一點要踩到地上,梯子猛然一晃,哐噹一聲就翻了。
“啊……!”
時月感受到失重,心都停跳了一瞬,不出意料地冇摔,跌進牧野懷裡。
牧野攬著人,冷哼一聲:“這不就翻了。”
時月:“還不是你使壞!”
他氣得臉通紅,眸子泛著水光,拉著牧野攬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張嘴咬下去。
並冇用多大勁,牧野就靜靜看著他咬。
“……呸,冇勁,跟咬了口木頭冇區彆。看著幾十歲,心理年齡隻有幾歲,一有不如意就來橫的,有話也不好好講,時月時月的叫,中午才說不會再那樣對我,晚上又這樣!”
一連串炮珠似的話砸得四周靜得嚇人。
時月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感覺到牧野的手臂越收越緊。
恍惚間隻覺得一陣涼風颳過他的臉,餘光似乎看見牧野抬起手,嚇得立刻閉緊了眼,大喊——
“你說的再那樣對我我可以打你罵你!”
可巴掌冇落在他身上任何地方,獨獨額頭上,被一個略顯柔軟的事物壓了一下。
時月愕然睜眼:“你……”【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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